实际林仁山也是十分小心的,只从庄稼挂籽,他就在地边搭起吊脚窝棚,每晚和未满花甲的父亲林仲善住在窝棚里,一是防野猪遭害,二也有防白家人可能来偷窃的想法。
庄稼收到场,看到黄澄澄的苞谷如土凸样堆那儿,林仁山一家人好高兴。这时只见白子盛背了半袋什么东西,踩着河中列石走过来,一直走到林家的晒粮场苞米堆边放下袋,林仁山也是早迎过去的,白子盛指着他脚边的口袋道:“仁山,我这是自家地里的苞米,有一斗二升四格,没有秤,也只能准确到这个程度,和你换六升二格苞米种,不知道仁山老弟愿不愿意哩?”
“啊呀,子盛,还说换的啥哩,我借你的麦种苞米种豇豆种还没还哩,你这苞米你背回去,我用我们布袋把我们苞米装些给你送过去就是了。”林仁山说着弯腰从粮堆上拿起一个布袋就去装苞米,被白子盛一把扯住了袖子,他脸挣得通红,连脖项也红了,“仁山,你这是干啥子哩嘛?讥笑我不是?你要不愿意换就直说嘞,何必叫你老哥不受用哩嘛!”
“啊呀哥哩,我哪有那意思哩,好好,就按你说的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仁山只好让闺女小贤拿来木升,白子盛把他的苞米倒在林家的布袋里,由林仁山在他们晒干的苞米粒堆上,量了六升二格粒饱金黄的苞米装进白子盛的口袋。看到白子盛背着苞米在河中列石上走,站在河沿晒粮场畔的林仁山一声长叹:看来这子盛真斗上了哩!
山里的秋来的早,转眼到了要种冬麦的时候,林白两家起早贪黑在地里挖刨,但林家的麦种是有限的,杨老大送来的那小半袋麦种只能种一亩多地,而白子盛在那荒院里挑回来的麦子就有一百多斤,但苦于地没开出来,可也种了两块,合起也有三亩多。在第二年夏天收麦时节,轮到林家羡慕白家麦多了,竟管白家是由陈麦当种,出苗不是很齐,但白家面积大,且白子盛选的地块土深厚,他又将开荒伐下的树、灌丛统统拖到地中烧了,还将地周围的烂树叶子铺了一地,他是鼓了劲要同林仁山一比高下,所以麦穗子并不小,晒粮场上的麦籽堆比林家的要大了好多倍。
但林仁山一点也没有觉着自己败了,他在暗暗拚着劲扩大开荒面积,而白子盛看到林家的举动,更加的行动起来了。
这之间又来了不少逃难人,但看到有林、白两家在这儿,他们都另去了林白河上河山褶子找居住和开荒处了。
由于精力集中在开荒上,好长时间两家都没有去打猎,虽然有了些许粮食但却少了肉食也是很不习惯,这天白子盛的大儿子大生过来约小贤去打野物,大人们的较劲并没有影响年轻人的交往。白大生那年己有二十一岁了,小伙子长得很精神,特别喜欢和小贤在一起玩儿。而小贤今年也有十八,情窦已开,这儿也没有其他大男娃可接触,因而也高兴和大生到山坳捕猎。但开荒那么忙,怕父亲不愿意,哪知道她吞吞吐吐把自己想法说了时,父亲竟允许了。看来林仁山这人还是很开朗的,他想女儿跟他一起砍林子,风里雨里完全当了个小子用,累了好长日子,让娃到山上转转自由放松一天也是应该的,作为父亲他是心疼自已儿女的哩。
这天小贤和大生背着铁铳,腰里别了短刀到了一个峡谷沿处,看到谷崖那边一只虎走动,大生便撸了机关,没想未打中,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被惊怒的虎竞突然从谷崖那边跳到了谷这边扑大生一一这峡谷后来就有了“虎跳峡”的名称,这是一只真正的饿虎,当时大生对着虎开了一枪,可是过于惊慌偏开了目标,未击中命穴,更引起了虎性大发,眼看大生就要被虎追上,侧旁不远躲在树后的小贤扣了搂子打中了虎屁股,虎调头去扑小贤,但毕竟是受了伤有些迟缓,大生抢两步举起枪托从侧拦腰砸去,虎腰是虎身最脆处,虎一下趴下去再腾跃不了,大生举着枪托又猛击打虎头,小贤也跑来用她的枪拐一阵乱打,虎不一会就咽了气。小贤擦着头上的汗道:“刚才我怕打到你,就打了虎尾。”
“再来可不要傻呀,你那是把虎朝你那儿引呢,你个女子怎敌哩。”大生逼瞅着小贤,疼爱地责备着。
“可我不搂火虎就叫你吃了啊。”小贤噘着嘴不看大生。
“宁可虎把我吃了也不能让它去伤你哩!”大生眼光楚楚地,急喘着气,让小贤直感到心跳。
“你说啥哩嘛,”小贤脸一下红到了额头,扬起头对视着大生,“你要被虎吃了,我就跳峡去……”
这是这俩个年轻人第一次面对面表露他们的心迹。
因虎太重,小贤和大生弄不回去,两个人回家喊来他们的父亲,至到天色很晚的时候,两家人才把虎抬回三岔口。
经过这次打虎,大生和小贤过往更密了,终在有一天大生让父亲白子盛去向林家提亲,这已是次年清明以后的事。在这之前杨老大和他儿子宝贵又来了一次,他们送来了稻谷种和伐木大锯,还送来了两叠子黄澄澄板结的烟捆和烟叶籽,捉来了一个母猪秧一个公猪苗,到布袋底的时候还露出两把挖锄一个铁镐两把板斧,宝贵的挑担仍是一边是盐一边是枪药和枪丸。这些东西都是林仁山所急需,尤其是板斧、大锯、铁镐是开荒正急用,虽然在荒院找来的铁货用具都不错,但经过了这两三个冬春的苦用,早己都磨成了蝇头,使用起来即费力又效差,林仁山早想把它们给换了。
山里的二月天还很冷,天黑吃了饭林仁山和杨老大坐在火池边喝着茶水边聊天,聊了一会杨老大说到儿子宝贵今年丁岁己二十,想找个姑娘成家,林仁山听出对方话意,想让他的小贤给宝贵当媳妇。当下里林仁山想开了:杨老大这人是个义气仁厚人,看得出他儿子宝贵也是一个老实后生,小贤嫁过去不会吃亏受罪,现在小贤也过了十九,要在汉中早嫁人嫩娃都有了,到了这深山老涧才耽误到这个岁数,虽说现在开荒正缺劳力,但也不能老把闺女拴家里吧!他正想着,杨老大道:“老哥,我家宝贵你都看到了,只是我屋里情况你还不清楚,现在也还不忙,明儿我接你到我们那儿玩两天,顺便也熟悉熟悉到我们那儿的路径。”林仁山手抬起摆了一下,“杨老弟,你的意思我明白,不用,看到你人我就知道你家殷实,那样,我先允到这,儿女婚姻大事也不能一次一口说到底吧?”小贤就在侧门后听着,随着门那边说话,她的心一阵一阵咚咚跳,感谢父亲最后没说定话呀!她回到她的床边心里想:明儿赶快了让大生的大(父亲)子盛叔来我家说亲呵!
第116章他的大脑又进入了白玄机讲的事情里
杨老大父子走后没几日,白子盛就提了一张虎皮半斤麝香,一对熊掌和八个大麦面蒸馍过河这边来了,没办法,这儿没有媒人可请,只有他自己来了,更没有象秦山那边老家里那些礼品,这儿就是这些,算是最高级了,要算价格比那些礼品还要贵重,白子盛认为他用了最高规格对待林仁山了。
两下坐定没等白子盛把话说明,林仁山道:“子盛,不要说了,我小贤已经有了人家,你把东西提回去吧。”白子盛要极力挽回,“仁山,啥事都在变化哩,娃娃们的心思我们也要照顾哩,小贤和我大生……,”不等白子盛话完,林仁山抢声道:“一个人唾沫吐到地了还能舔回来?都在世上混的人应该知道哪样儿做事哩?”
被林仁山教训了一顿,白子盛把东西提回睡到床上一天都没出门做事,小贤晚上来探口信,白子盛把情形如实说了,小贤气得流着眼泪回到家,第二天再也没同林仁山去开荒,一天里饭也没吃,睡在那儿胡思乱想。眼看都到夜了,娘心疼小贤端来了擀得能透亮的薄细面条儿,但小贤仍是不吃,她娘道:“小贤呐,你大的话不是没道理,白家这家人品性不好,不准你嫁给大生也是为了你以后好过日子,宝贵那娃虽说有点憨气可实在敦厚你过去了不会吃亏,就是这你大仍不放心,也还没有最后定呢。”
小贤忽地翻过身面对娘,因为她听出她和大生还有希望,就口气急迫问:“真的?”
“真的。”她娘道:“你快起来吃饭,你要不吃你大也不吃,这个家就败象了哩!”说着就抬起胳膊,扯着袖口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