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日,诰命夫人进宫朝贺,也是官员们的大朝会,无论诰命夫人还是官员,中午都有赐宴,故,这些人下午才能回来。
按照之前的排班,颐园一半休前七天的家奴都家去过年了,或者像蝉妈妈这样去烧香逛庙会的,颐园只剩下一半人。
但目前在颐园住的四个女主子都在宫里,这一半人里,除了洒扫的依旧要打扫庭院,其他人都无事可做,互相串门,恭贺新春。
新年第一天,蝉妈妈去烧香,承恩阁只有如意一人守着,她走不开,所以从早上开始,花椒、胭脂纷纷上山来给她拜年。
如意要她们在炕上坐了,喝茶吃果子,才闲聊几句,红霞居然也来了!
三人惊讶不已,胭脂问道:“你不是一清早就跟着大少奶奶进宫朝贺去了吗”奶娘魏紫因要照顾惊厥的张瑶,今天换成了红霞。
红霞笑道:“大少奶奶清早起来梳妆的时候,突然呕吐,一算经期,晚了个四五天,怀疑是有喜了,若是怀孕,这大冷天可不敢长久在外头站着受冻啊,就递了奏本告假。夏皇后下了口谕,准了假,不用去朝贺了,我就回来了,和你们一起过新春。”
如意忙问:“请大夫看了没有真有喜了吗”
红霞说道:“一大早请了太医把脉,不过,太医说月份太浅,暂时没摸出来喜脉,先开了安胎药吃着。魏紫姐姐还叮嘱我,不要对外人讲,要等四个月后胎儿稳固了,才能对外头人说。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平日说话做事注意着点,多照看着大少奶奶,别磕着碰着吓着了。”
花椒笑道:“太好了,府里又添一桩喜事,双喜临门,等老祖宗朝贺回来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定很高兴。”
红霞来了,炕上就有点挤,如意就把承恩阁的地炕烧起来了,“公器私用”,把这三人请到宽敞透亮还暖和的楼阁里头,四个人一起摸骨牌。
春节嘛,就是要打牌的,要不这个节就像白过了似的。
胭脂有些替红霞可惜,“本以为你今天能够进宫见世面,回来好好跟我们讲一讲宫里的见闻呢。”
红霞也有些遗憾,不过她向来心大,看得开,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等大小姐出嫁,家里就剩两位小姐,我是东府的副小姐嘛,总能有见世面的机会。”
说的也是,众人便不再议论此事,过新春嘛,打牌要紧,她们又没家务可做,除了打牌,其他都不是事儿。
如意是主人,把一副骨牌拿出来,问三个客人,说道:“是玩牙牌令还是打牌九比大小”
红霞打了个呵欠,“昨夜守岁,半夜才睡,今天天不亮就起床了,这会子脑子都是僵的,玩不动牙牌令了,还是比大小吧,这个玩法简单,都不用动脑子。”
花椒也点头道:“就玩比大小,我昨晚值夜,老祖宗起来了两次,我也没睡好。”值夜的人要扶着老祖宗披衣服,坐马桶,还要打热水洗手,如果老祖宗口渴,还要端茶送水,睡眠被反复打断两次,能睡好才怪。故,现在年过四十的芙蓉姐姐值不动夜了,都是花椒来做。
胭脂说道:“好,就玩这个。”
红霞又道:“第一局就玩最简单的两张吧,先不要玩四张,这个需要配牌、算点数。我现在脑子都转不动了,等玩几局把脑子打开了再玩复杂点的。”
众人一边谈论今天玩法,一边洗牌,把牌两两摞起来成一叠,摞成一排“墙”
“行啊,反正只是玩,咱们又不在乎输赢。”如意掷出一个骰子,是五点。骰子的点数决定谁是庄家,从掷骰子的人开始往下数,也就是从如意开始数,一共四个人,转圈数数,数到如意就是五,所以开局她当庄家。
庄家如意发牌,从自己发起,依次是上家、对家和下家,发了四张牌之后,四人一起亮牌。
庄家如意第一张牌是板凳。
上家红霞也亮出自己的牌,是个铜锤。
她们四个在一起打牌,目的不是输赢,而是闲聊时的消遣,交际的工具而已,所以打牌其次,聊天第一。
红霞亮出铜锤的时候,问道:“花椒啊,你刚才说昨晚老祖宗夜里起来两次,怎么了是年夜饭吃多了积食,睡不安稳吗”
“不是。”花椒摇头道:“老祖宗吃饭的时候,有芙蓉姐姐在旁边布菜看着,不会吃撑的。就是人老了,会各种各样的病,从今年开始,老祖宗经常觉得口干舌燥,每天喝好多茶水,都还有焦渴感,喝水喝多了,晚上自然会起夜,请大夫来过,说是什么消渴症,不少富有的中老年人得这个病,是一种富贵病,要清淡饮食,少吃油腻的东西。”
花椒留了个心眼,老祖宗这三年长的另一种病是遗忘症,忘性大,说重复的话,甚至偶尔连吃没吃饭都不记得了。这件事是机密,不能告诉别人。消渴症可以说,自家人是知道的。
如意说道:“老祖宗得了消渴症,至今还频频起夜,可见没有治好,应该在吃药吧,怎么松鹤堂没有药味”
花椒说道:“请了太医来看,太医开了消渴丸,这是宫廷秘制的药丸子,在宫里炮制好了送到松鹤堂,每天都不错日子的吃,药丸子倒也省事,不用我们天天煎药。”
如意惊道:“天天吃药,都还没治好这个御医是庸医吧”
花椒摇头,说道:“如意,你虽然聪明绝顶,但世上总有你不知道的东西,这个消渴症不同其他的疾病,大夫说,这个病基本治不好,靠吃消渴丸能够控制住就不错了,重要在于控制饮食,少吃油腻和甜的东西,还要多活动,饭后不能坐着躺着,要走路,可是老祖宗这个年纪,一把老骨头,能够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