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凌知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鲜红的血涌出来,将胭脂的尸体浸在当中。
凌知目中刺痛,胸口仿佛被重重打了一拳,呼吸也变得沉重。
看戏的宾客齐齐惊呼,伸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胭脂身穿红色罗裙和地上的鲜血融为一体,头上的发簪被摔断,鬓发散乱,露出一点柔嫩的面容。
她是另一半脸先着地的,面容摔得狰狞可怖,皮肉上甚至有裂纹。
但是她的唇角却轻轻上扬,带着笑意。
那一刻,凌知似乎看见胭脂化作一团青烟,自由的向夜空飞去。
脚下步伐踉跄,她有些木讷的收回眼神,缓缓回身。
终是忍不住身子向前倒去。
司无崖就站在她身后,顺势将她揽在怀中。
胸中酸涩之情绪千回百转,最后如破堤的洪水涌出来。
素白的手揪紧司无崖的外袍,凌知埋头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她可以救得了濒临死亡的躯壳,却无法拯救一个绝望的灵魂。
也许只有这样,胭脂才能挣脱自身的枷锁,得到解脱,得到自由。
司无崖的大掌温厚粗糙,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她柔顺的发丝,静默无言,直到凌知的大脑再一次被酒精睡眠,无力地扑在他怀中。
司无崖将她打横抱起,离开了喧闹依旧的花楼。
客栈的雅间里。
烛光微闪,凌知白里透红的脸上有两道深深的红印子,那是司无崖掐她脸时留下的痕迹。
其上还有数道泪痕。
紧闭的睫毛时而颤动,便是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她亦睡不太安稳。
拇指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抹去最后一点湿润。
司无崖轻轻呢喃,“生离死别,对你这一株初开情识的草木来说。”
“确实太过残忍”
“你要,早些适应。”
声音温柔的像一阵风,话音落下后尽数落在空中,半点痕迹也无。
司无崖拧干手巾替她擦去脸上泪痕,正要收手之际,她忽然伸手一抓,两只手攥住了司无崖的大掌。
将手巾从手里抽出来扔回水盆中,凌知便攥着他的大掌放在了胸前。
宛如抱着一个枕头。
司无崖也不忍心将手抽出来,顺势合衣躺下,靠在她身侧。
他侧身撑着脑袋看她,这张脸逐渐与记忆的夜晚情动之时重叠。
烟波迷离,神情意乱,我见犹怜。
唇角便轻轻弯了弯。
又俯下身去,靠着她的唇角轻轻蹭了两下。
一缕风从窗外吹进来,吹灭了室内的红烛。
窗外朗朗银月,皎皎银霜,堪堪照亮室内一角。
司无崖将她圈在怀中,抵着她温热的后颈深深呼吸,又缓缓吐出。
温热的气息热惹得怀中人不适扭动,转过身来,一脑袋缩进他怀中。
院中的石榴树上,一朵红艳悄悄探出头。
翌日清晨,一缕温煦的日光照进房中,尘埃轻舞。
凌知甩着脑袋从床上坐起。
脑子疼的难受,好一会儿,昨夜的记忆才一点点回归。
先是冲击力最强的一幕,胭脂从空中坠向地面。
凌知揉脑袋的手停住,而后重重叹息了一声。
随后才想起和司无崖的争执。
她朝室内看去,除了桌椅之外再无其它东西。
多余的人亦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