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吞噬了学堂主事的头,学堂主事不断地用手拍击着脸,试图将火扑灭。这一切都落入了官差的眼中,先是死人诈尸,又是无端起火,官差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被吓得尿了裤子。
“这是天谴吗?”官差浑身瘫软在椅子上。戟颂回身走下公堂的台阶,每走一步,背部的伤口便疼上几分,在她前面的道路上放着一把官兵仓促逃离遗落的刀。
官差以为她是要捡起那把刀来杀了自己,吓得脸色苍白,但是两腿却没有丝毫站起来的力气,于是仓皇无助地喊道:“你要做什么?”
“您还有事?”戟颂步履不稳地走着,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鲜红的脚印,听闻身后的喊话之后徐徐停下来,没有回头,“没事的话……我得回去做饭了。”
官差看着戟颂,终是没有说一句话。
戟颂走在街上,街上不明情况的行人都向满身是血的戟颂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恍若见到了瘟神本尊一般退避三舍。
戟颂对于周遭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她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所想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赶紧回去,不能将云?一个人留在房中。
不过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晰,戟颂想起,是私塾先生带云?回去的,戟颂猜想私塾先生应当还和云?待在一起,于是心稍稍放了下来。
她这副浑身是血的样子,直接回去的话应当会吓坏云?,得先处理一下才行。
戟颂背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起来,走路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楚,她扶着墙壁,吃力地走到一家成衣铺,成衣铺老板看见戟颂之后吓了一跳,急忙拿起一旁的扫帚,打算将戟颂轰出去。
戟颂看出了他有这样的意图,因为身体虚弱,手哆哆嗦嗦地将袖中的钱袋拿出来,将几枚银子放在桌子上。
成衣铺老板这才舒缓了神色,走到里面拿了一套浅粉色的衣裳,放到柜台上。戟颂看了看那衣裳的颜色,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颜色太浅了……有深一点的吗?”
“真是麻烦!”成衣铺老板将那件浅粉色的衣裳拿了回去,又拿了一件深棕色的衣裳出来,放在柜台上。
戟颂用衣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将柜台上的衣裳拿了过来,颤颤巍巍地扶着门框走出去,如同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吃力地扶着墙行走着。
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戟颂实在是承受不住身上的痛楚,想坐在那里休息休息,于是走到街角,扶着墙缓缓下蹲,却没想到没有保持好平衡,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恍若一具死去已久的死尸,躺在街角的污物残渣之上,怀中还抱着一件深棕色的衣裳。
天色漆黑如墨,街上灯火繁华。
一只雪白的猫从墙上跳到了戟颂的肩膀上,背部原本快要弥合的伤口又撕裂了些许,戟颂在一阵剧痛之中醒来,犹如回魂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勉强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这里人迹罕至,黑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与远处灯火繁华的街景俨然是两幅面孔。
戟颂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置身于一片街角的黑暗之中,看到远处的繁华,不知为何泪流满面——又或许她知道原因。
她眼前浮现了那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的前半生,或许从她出生的一刻,就注定要生活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像那样繁华的光明之中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余光中忽然闪现了一对光点,戟颂朝着那对光点看去,是一只眼中泛着绿光的白猫。
白猫与戟颂对视了一眼,便自顾自地迈着小步跑开了。
戟颂手中触到了一丝柔软的布料,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戟颂连忙脱下身上被血浸染的衣裳,扔在地上,换上方才买的新衣裳,随后拾起旧衣裳擦了擦脸和手上的血迹。
正在戟颂擦自己脸上的血迹时,忽地听到一侧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戟颂警戒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估计是乞丐窟的小孩子。
戟颂起身向城外走去,背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没有白天那么严重。
走出城外,戟颂扶着城墙休息了片刻,又一刻不敢耽误地走到家门前,透过纸窗,看着家中灯火亮着,来来回回晃动着一个男人抱着孩子的影子,从里面并没有传来哭声,戟颂心中放心了许多,心想着一定要好好谢一谢私塾先生,于是兴冲冲地打开门后……
看到的却是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你是谁?”戟颂的神情冷却下来。
男子颇具讲究地将一缕鬓发掖到耳后,抱着已经熟睡的云?坐到床边,将云?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听不得孩子哭声而已……不过在下给你哄了这么长时间的孩子,不先谢谢么?”
“谢了。”戟颂道,向屋中四下望去。
男子看着戟颂,眼中逐渐升起一丝疑惑:“你在找什么?”
“私塾先生呢?”戟颂问道。
“你说那个把孩子送回来的男人?”男子漫不经心地嘟囔道,“他把这孩子放到城门外就连忙跑了,好像这里有人要他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