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似乎是不可多求的奢望。
长赢忽然感到手上一轻,回头看去时,自己手中只剩了一截被利器斩断的胳膊,而那个子民的身躯早已消失在了岩浆炙热的洪流之中。
想必是那个子民害怕自己会连累领主,为了让长赢逃出去,所以才会斩断自己的胳膊。
长赢嗓中爆发出一阵怒吼,眼中浸满了泪水。
泪水之中蒸腾着热气,落在周遭的岩浆之上之后,化做了一阵白色的雾气。
脚下的岩浆流动着,巨大的推力令长赢徐徐跪了下去,岩浆漫上他的躯体,他已经没有了再次站起来的能力。即便这炙热的温度不会伤及他半分,但一旦像这样被吞噬进地缝中去之后,便是死路一条。
因为,地鬼,地下才是他的主场。
长赢的头颅被逐渐吞没进去的一瞬间,一只毫无血色的手顺着他头颅消失之处伸了进去——
然后,猛地将长赢拽了出来!
长赢被扔在没有被岩浆覆盖的绿洲,那仅存的黑色废墟之上。
雪神迅速从流动的岩浆之上退了下来,方才伸入岩浆的那只手臂被烧得通红,要是再耽搁一刻,他这只胳膊便不能要了。
长赢被扔在地上,颓废地被雪神拖到了雪原之上。
在地面上逐渐流入深渊巨口的岩浆过了十日才全部流尽,在地缝合起来之后,还有不少岩浆遗落在地面上,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灰暗沉寂下来。
寂静的主墓室之中,地鬼一言不发地坐在石椅之上。
河生坐在地鬼面前的石阶上,一边缓慢地抚摸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妖,一边轻轻地哼唱着,一双本应失明的浑黑的双目,此刻却好像有意识一般,阴森森地看着怀中毛茸茸的活物。
墓室中回荡着河生浅吟轻唱的声音,地鬼看着她的背影,他不常听河生唱歌,也不知道那总是会令她潸然泪下的前半生,究竟有多么凄惨的过往。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希望自己在叶城谌起初邀请自己的时候,随叶城谌一起渡河,或许能够遇到那时还未与巫师交易的她,将她从颠沛流离的日子之中解救出来。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落得这种结果。
雪神在雪原深处的宫殿内给长赢留了一席之地,尽其所能地令那里没有那么寒冷,但见长赢万念俱灰的样子,雪神知道,他早已不在乎周边的寒冷。
雪神走到距离长赢不远处的地方,长赢抬眼,冷冷地看向雪神:“地鬼毁损先古准则,你为何无动于衷……”
雪神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长赢的问题。
“你也应该知道,火山乱石之地一灭,地鬼的矛头会对准何处!”长赢紧紧地盯着雪神,“他若是想占领整个西岸,必先会拿我们二人开刀。”
“我知道。”
看到雪神十分平静的神情,长赢不解地说道:“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何如此包庇那个地鬼!”
“他是我的友人。”雪神不冷不热地说道。
“友人?”长赢嗤笑,语气之中颇具嘲讽之意,“我也能算是你的友人么?”
“所以你还在这里。”雪神平静道。
长赢神情一怔。
雪神回身离开,他飘动的衣袖似有似无地,露出他一侧手臂和手上烧得血肉模糊的肌肤。
长赢赤橙色的眸子紧紧追随着雪神,他已经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光是想着想要联合雪神向地鬼复仇,却一直忽略了,他一个生于极寒之地的妖子要将手伸进岩浆之中,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虽然有这一处宫殿,但是只是方才被驱逐到西岸的时候雪神时常呆在这里,如今雪神大多数的日子都在冰山雪原之间游荡,平日里很少回到这里。
自被驱逐到这里的那日,到如今,不知已经过了多少个年头。
雪神走到自己的寝卧,躺在晶莹剔透的床上,打算小憩一会儿,没想到却睡了过去。
“为什么要驱逐我。”
雪神在梦中听到自己问一个人。
那人对雪神说了一句话,还没等雪神听清,他一挥衣袖,便将雪神送到了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