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9章残金缺玉
那金刚掌觉得自己的掌指,似已碰着了残金毒掌的淡金衣衫,心中大喜,吐气开声,掌心外放,竟是内家“小天星”的掌力。
哪知残金毒掌身形未动,身躯却随着掌力后移,金刚掌司徒项城的掌力,虽然能开山裂石,却像是永远够不上部位,发不出力量。
司徒项城此掌全力而施,满想一击奏功,此刻骤然觉得掌上仍是虚飘飘的没有着力之处,不禁大惊,但收势已自不及。
他心胆俱碎,残金毒掌已徐徐一掌击来,司徒项城明知身躯稍倾便可避开此掌,但己身一如离弦之矢,已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他又感觉到那种温和而奇异的掌力徐徐向他发来,仿佛是摄魂之铃,让你死在甜蜜的迷惘里。
在这一刹那间,他突然了解了残金毒掌掌力的奥妙之处,但是他却永远无法对人说起了。
叱咤江湖数十年的金刚掌司徒项城,就在这徐缓而曼妙的一掌下,丧失了性命。
躲在屋脊后的玉剑萧凌,全然被这瞬息间所发生的一切惊吓住了。
她本是武学世家,自幼练武,潇湘堡剑术名传天下,玉剑萧凌又是萧门第四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武功自是不弱,可是她却丝毫没有看出这一掌究竟有什么奥妙的地方。
皆因别人看起来,就像是司徒项城自愿将身躯退到掌下一样。
在旁边站着的金眼雕田丰,望着这一切,正自庆幸着残金毒掌为他解决了一件他所不能解决的事。北京城里连续的无头巨案,此时不但有了着落,而且主犯伏命,赃物也眼看可以起出,自己多日来的忧虑悬心,顿时松落了。
屋面上变得异样的静寂,方才的打斗、吆喝、掌风、刃击之声,现在都像冰一样地凝结了,然而,却让人感到这静寂并不是安详的,在静寂中,仿佛觉得有一种难言的悚栗。
尤其当残金毒掌冷削而锐利的目光,自远处收回移到他的脸上时,这悚栗的感觉愈发浓厚了,他极为勉强地将脸上挤出一些笑容。
残金毒掌的面容,仍然木然没有一丝表情,夜色里,金眼雕田丰只觉得这面容简直像方自坟墓中走出的幽灵。
残金毒掌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道:“你还用我动手吗”
他此话一出,不但金眼雕田丰立刻面无人色,便是屋脊后的玉剑萧凌,也觉得浑身起了一阵战栗。在她来说,人们的性命,全都是珍贵的,她完全不能想象对一个与自己毫无仇怨的人,怎么能下得了毒手去伤害他人的性命。
金眼雕田丰混迹公门这么多年,正是已成了所谓“眼里不揉一颗沙子”的光棍,眼前的形势他早已打好了算盘,他知道今日自己若想好好地一走,那是绝对办不到的。
皆因金刚掌司徒项城的武功,他已知道绝非敌手,然而就连司徒项城,在人家掌下只走了一招便丧了命,自己怎会是人家的敌手金眼雕田丰乃是九城名捕,在他手下丧生的绿林巨盗,已不知凡几,今日到了自身的生死关头,倒也提得起、放得下,心想自己的这条命若是丧在司徒项城手里,非但连日的巨案还是不能破,自己也不明不白赔上一条性命,这样一来,总算是对公事有了个交代,自己也就算死得不冤枉了。
须知人都有一个相同的心理,那就是在可以逃生的时候,自然是设法逃生,在自知已无活路的情况下,也就只得认命了。
金眼雕脑海里思潮翻腾,过了一刻,惨然笑道:“前辈既如此说,晚辈自应遵命,只是晚辈还有些身后之事待了,但望前辈给晚辈一天的时间,了却后事,晚辈一定引颈自决,不劳前辈动手。”
残金毒掌冷笑道:“好,好。”
金眼雕大喜,躬身道:“多谢前辈的成全,晚辈永不敢忘。”
说着,走前两步,将金刚掌司徒项城的尸身搭在肩上,他此时有了一线生机,又不想死了,打算着如何逃却毒手。
残金毒掌冷然在旁,忽然伸手一掌,拍在金眼雕田丰的颈后,道:“念你还是条汉子,三天之内,快准备好后事吧。”
金眼雕全身一麻,而且这种麻痹的感觉,留在他身里久久不散,他又凄然一笑,知道自己逃生的希望又化归泡影,一言不发,背着金刚掌司徒项城的尸身,纵身而去。
屏息隐身在屋脊之后的萧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对残金毒掌的“毒”,感到说不出的难受,这难受中包括着恐惧和不平。
现在,屋面上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残金毒掌仍停留在屋面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玉剑萧凌只盼望着他快些离去。
此刻她的心情很矛盾,既想拔剑而起,和这江湖中闻名丧胆的残金毒掌一较身手,并且要问问他为什么这么残忍,但是一种人性本能中潜伏着的惊恐,又使得她希望自己能脱身事外。
她静静叹了口气,舒展了一下四肢,俯身整理了一下那已被顶上的积雪浸透了的衣服,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赫然发现残金毒掌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她的身侧。
【第四章】龙舌剑
龙舌剑林佩奇,急友之难,连日奔波,赶到潇湘堡,取出昔年潇湘剑客手刻的竹木令。
潇湘堡主飞英神剑萧旭一见此令,虽然自己未曾出马,却派了爱女玉剑萧凌随同北上,这在龙舌剑林佩奇来说,已觉甚为满意了。
林佩奇心急如火,兼程北上,但一路上为了照应这位初出江湖的玉剑萧凌,行程稍缓。
刚过河北边境,林佩奇遇着飞骑北回的关外大豪红旗四侠,林佩奇与之本是素识,相谈下,竟然听到昔年江湖上闻名的蒙面剑客,巨创残金毒掌,自称是“终南郁达夫”的又在江南现了侠踪。
昔年江湖群豪围剿残金毒掌一役中,若非此人以一剑“笑指天南”重创残金毒掌,然后再中了唐氏兄妹的毒药暗器,胜负仍在未可知之数,但郁达夫在此役之后,突然销声灭迹,多年未现江湖。
是以林佩奇一听此人重现,不禁大喜,暗忖此次若有此人相助,再加上武林中久称“剑术无双”的“萧门”中人,或可将这一巨祸消弭无形。
于是他又匆匆南返,他相信玉剑萧凌必可安抵北京。
在石门桥东,他便与玉剑萧凌分手,再三说明他南返的用意,并且请玉剑萧凌不要见怪。
萧凌本无所谓,那林佩奇马不停蹄,折回江南。他遍历中州,与江南侠踪极为熟悉,但是他却始终未再听到有关这位蒙面剑客“终南大侠”的消息。
龙舌剑林佩奇是血性男儿,此时真可谓是忧心如焚,他一面急于寻得终南大侠郁达夫对他说明残金毒掌又重返江湖的消息,一面又担心着北京城里镇远镖局的安危。
他心悬两地,最后又匹马北返,但无论遇到任何一个武林同道,他都将此事宣扬,目的就是希望郁达夫听到此事后,也能北上。
他仆仆风尘,赶回北京城里,方是正午,看到自己的坐骑嘴角的白沫子已经浓得像痰了,知这些日子来,这匹马确是太累了,他揉了揉眼睛,暗叹道:“其实我又何尝不累呢”
他一心望着回到镇远镖局,见到金刚掌司徒项城,能听到个较好的消息。
缓缓骑着马,他满怀希望地来到镇远镖局,远远就看到镖局门前渺无人踪,心中有些着慌,微勒了勒缰绳,赶到门口,却见镇远镖局油漆得亮亮的大门前,已贴上了两张封条。
龙舌剑林佩奇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想来想去,想不透名垂两河的镇远镖局竟会被官府查封。
牵着马站在门口,他一时愣住了,忖道:“这真是太奇怪了,金刚掌司徒项城从不违法,即使他失了八十万两官银,官家也只能限期追查,绝无封门的道理……难道那残金毒掌会借着官家的势力,来使镖局关门吗但这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