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海,血岛。
这座岛屿上,有着玉清海最繁华的坊市之一,汇集了来自玉清海各处海域的修士,可以在这里找到几乎任何妖兽的妖丹和材料。
这里也是玉清海遭受兽潮最频繁的岛屿之一,时刻都有至少来自三大宗门的元婴修士坐镇,以防妖族突袭。
在血岛西边,有一片竹林,翠绿欲滴,竹影婆娑。
竹林深处,曲径通幽,一座三层竹楼矗立其中,绿意班驳,清雅脱俗。
竹楼之中,四面轩窗,不设垂幔,清风徐来,带着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一名中年文士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方古琴,抬手轻抚,琴弦轻颤,清越悠扬,泠泠如玉。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年轻修士踩着楼梯走了上来,步履匆匆,衣袂带风,但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神情略显焦急,但却不敢打扰中年文士抚琴,在一侧站定,束手而立,几次张口欲言,又都闭上了嘴。
中年文士对他视而不见,只是微微低头,专注于膝上的古琴,琴声越发空灵。
又过了半刻钟左右,一曲奏罢,中年文士抚琴的手才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修士,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你应当知晓,为师抚琴之时,最不喜受人搅扰,你如此急不可耐,有何要事向为师禀告”
年轻修士深深拜下,急声道:“弟子无状,还请师尊恕罪,但事关重大,弟子不敢耽搁,得知消息之后,立刻来拜见师父。”
“师父让弟子查探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本派埋在天机门的一名暗子传来消息,他从何青真人一名弟子口中得知,天机门太上长老疑似深入万妖海,要对妖族动手,极有可能掀起一场大战!”
中年文士面色一变:“那暗子有几分把握,此事为真”
年轻修士道:“他有至少五成把握,何青真人来到血岛后,一直在洞府中闭关修炼,深居简出。”
“但他私下却屡次召见门中弟子,心情大好,难掩喜色,赐下众多灵石宝物。”
“有弟子不解,他说天机门即将做成一件大事,重创妖族,足以将本派压在身下,玉清海第一大宗的名头,不日便将易主。”
“本派暗子与何青真人一名弟子交好,这是他听那名弟子亲口所说,又向其他修士求证,确凿无疑,才密报弟子。”
“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前来禀告师父,还请师父定夺。”
说罢,他又是深深一拜。
中年文士眉头紧锁,将膝上古琴放在一旁,抬手捋须,陷入沉思之中,
他喃喃道:“这如何可能,天机门连本派尚有所不及,如何敢向妖族动手。”
“只是桓真忽然回宗,换何青来血岛镇守,又处处透着蹊跷……”
中年文士目光惊疑不定,念头纷乱,却难以做出定论。
他便是镇守血岛的三名元婴修士之一,镇海宗太上长老,元婴中期修士谢云疏。
十三年前,他奉玉海真人之命,前来镇守血岛。
四百多年前,昆海先后击杀三名元婴修士,其中还有一名元婴中期修士,率领兽潮攻破护岛大阵,屠尽岛上人修,只有一些低阶修士得以保全性命,震动了整个玉清海。
从那之后,按照三宗约定,血岛时刻都要有两名元婴中期修士镇守,支撑护岛大阵。
这十三年以来,镇守血岛的三名元婴修士之中,天机门桓真与谢云疏一样,都是元婴中期修士。
但就在三个月前,桓真忽然邀请谢云疏与正气盟的黄沙真人会面,言称要回宗闭关修炼,请正气盟派遣一名元婴中期修士来血岛坐镇。
这种事过去并不少见,血岛汇聚玉清海各地修士,鱼龙混杂,前来猎妖的结丹修士数量不少。
三大宗门弟子,更是经常前来历练,纷争不断,不时需要元婴真人出面处置。
若是镇守此地的元婴修士修炼到紧要关头,无暇分心,就需回宗修炼。
只是过去发生这等事情,通常都是由本宗修士代替。
桓真却请正气盟派遣元婴中期修士,却很是少见。
黄沙真人很是为难,正气盟本就颇为松散,又没有大修士坐镇,三位元婴中期修士出自不同分支,共同执掌门中大权,互不相让。
想让他们离开寒星岛,来血岛坐镇,难如登天。
黄沙真人只能开口回绝,桓真却心意已决,自顾自离开血岛,换来了元婴初期的何青真人。
不仅如此,在桓真离开后,天机门悄然收缩了势力,对血岛上的事情不闻不问。
由于镇海宗和天机门纷争不断,两派弟子以往也总是发生冲突,双方各不相让,经常闹到元婴修士面前。
但近几个月内,天机门弟子面对镇海宗修士的挑衅时,都是忍气吞声,宁愿吃亏,也会选择息事宁人。
这让谢云疏很是诧异,何青真人深居简出,不理外事,在他面前处处退让,不合常理,遂命亲传弟子暗中查探。
但弟子今日来报,天机门要对妖族动手,又让谢云疏难以置信。
天机门不与镇海宗联手,就单独掀起两族大战,内外交困,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这是何青真人亲口所言,又不似做假,桓真突然回宗闭关,行踪也处处透着诡秘……
谢云疏沉吟半晌,忽然开口道:“立刻派人深入万妖海,顺着过去埋下的暗线,打探妖族近日来是否有异动,天机门是否与三大王族有过交手。”
年轻修士立刻应下:“弟子亲自潜入万妖海,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回禀师尊!”
谢云疏微微颔首,翻手拿出一枚湛蓝色符箓:“这枚水遁符是为师偶然所得,激发之后,可持续一刻钟时间,遁速不逊于元婴修士,关键时刻,可助你保命脱身。”
说罢,他把符箓往前一递。
年轻人面露喜色,微微躬身,双手接过符箓,恭声道:“谢师父赐宝,弟子定不辱命!”
他深深一拜,转身走下竹楼。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竹叶,哗啦作响。
竹影摇动,谢朝鸿面色沉凝,将古琴横在膝上,忽然抬手一拂,金石之音大作,穿云裂石,传荡数里。
七天之后,谢云疏抚琴之时,年轻修士快步走上竹楼,脚下虚浮,面色略显苍白,神情焦急。
他顾不得谢云疏正在抚琴,匆忙一拜,急声道:“师父,弟子得到消息,金灵岛被毁,金羽雕一族被灭,万妖海大乱!”
铮!
谢云疏面色一变,指端一拂,七根琴弦尽皆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