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渐软化
即便知晓他人宅院不可随意行走,但心中被刻意忽略的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被提起,还不是什么好消息,平日里被刻意压制的情绪陡然翻涌,让沈止罹几乎克制不住理智,追着逐渐远去的九方瑾而去。
滕云越作为任天宗天骄,又是同辈之中实力最强的弟子,若不是大错,任天宗不会让他进戒律堂,思来想去,沈止罹几乎瞬间想到问道宗安在自己身上堕魔的污名。
即使是甚少下山历练的沈止罹,也能在修士口中、百姓言语间,得知对魔族的深恶痛绝,已到了闻魔色变的程度。
不渡那般光风霁月的人,如何受得住这般磋磨?
左右自己已经背负了污名,若是此遭过去,不渡歇了同自己纠缠在一起的心思,那他也不会怪他,不渡已帮了自己良多,趁此机会,划清界限也是好的,往后,他做他的剑道魁首,我行我的荆棘载途。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将不渡现下如何问清楚了。
沈止罹面色冷沉,猝然停步。
前方月洞门空无一问,只余一旁带着薄霜的细长枯枝随风摇摆。
人跟丢了。
沈止罹抿唇,转头看向行走有序的仆从,思索着是否放出神识。
“小孩儿,你和沈止罹,是什么关系?”
或许是久病不治,又或者常年都是与死物傀儡在一处,九方瑾不知如何对待鲜活的人类,他看着离他三步之远的铮铮,犹豫片刻,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声音也竭力放柔。
可惜是无用功,铮铮只觉面前这个人有些怪异,说的话也是阴阳怪气,瑟缩着往山君身后藏,只露出个脑袋,小声道:“他是我哥哥。”
九方瑾看着藏的严实的铮铮,不明白为何沈止罹的妹妹同沈止罹一般避他如蛇蝎,铮铮的举动让九方瑾心中最脆弱的那点被陡然刺痛,他敛起笑,佯装不在意的往身后一靠,撇撇嘴,哼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当我傻子,你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如何是兄妹?”
九方瑾的质疑让铮铮涨红了脸,她上前半步,梗着脖子反驳:“我同沈哥哥本就不是亲兄妹,我是他捡来的,可他就是我哥哥!”
“哦?”
九方瑾来了兴趣,撑着下颌,看着气鼓鼓的铮铮,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道:“他是你哥哥,我是他哥哥,算起来,你也要称我一声哥哥。”
铮铮鼓起的一丁点勇气在九方瑾促狭的笑中,一点一点泄了,看着九方瑾暗含期待的目光,铮铮嗫嚅道:“这…这不一样,沈哥哥他…”
迟疑已是最好的答案,九方瑾唇角笑容微僵,看着吞吞吐吐的铮铮,心中莫名升起恼意,他虽不良于行,但凭借着神识卓越的天资,和智多近妖的脑子,足以弥补双腿的不便,连睿王都是将他捧为座上宾,偏偏一个表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都避自己如蛇蝎。
九方瑾向来是自傲的,暗中将偃师一族留有余力、心存斗志的族人吸纳,悄然渗入各方势力,虽面上不显,可实际上,半个理国都存在着他的耳目。
而他,才堪堪及冠。
对残缺身体的自卑和对脑子的自傲,让九方瑾十分拧巴的活着,他看不起任何一个人,又别扭的期待来自他人的零星善意。
沈止罹同他渊源颇深,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沈止罹是仇敌,迟来的真相让他被仇恨浸泡了多年的心骤然落空,空荡荡的发慌。
不过,幸好他神识深厚,还有一点使用的价值,可以让沈止罹,在此多留一段时日,让自己想清楚,这等古怪心绪,究竟是何物。
九方瑾心底存着自己都不知晓的心绪,别扭的想和沈止罹亲近,可奈何嘴上总是不饶人,眼看着沈止罹虽同自己修习神识,态度却是肉眼可见的疏远。
本以为沈止罹生性如此,偏偏他却为了一个外人,牵动了丝毫心绪,这让在深夜里,被病痛折磨的无法入睡的九方瑾,隐秘的期待沈止罹会因着这点稀薄的血缘,对自己亲近些的九方瑾,如何不恼恨呢?
九方瑾咬了咬牙,看着不安的铮铮,终是将嘴边的鄙薄之言咽下。
“那你可有名姓?”
九方瑾憋着火,下意识强撑着笑意,想借此让铮铮对他亲近些。
可铮铮幼时便是摸爬滚打过来的,如何感受不到九方瑾面皮下的情绪?她攥着山君的手,汲取暖意,小声答道:“我…我叫铮铮。”
山君冷眼看着同铮铮搭话的九方瑾,鼻头皱着,似乎有什么气味是他极为不喜的,又没有感觉到九方瑾的恶意,便只憋屈的任由铮铮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