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热得昏胀,她死死抠着自己的手心,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长大了,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
伯符看不惯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明白的事实,几个月过去了,道理她也想明白了……
嫉妒!纯纯的嫉妒!
她艾薇年轻漂亮、智勇双全,上得了厨房、下得了账房,虽然没爬过龙床,但她却能凭借高超的能力和敏锐的头脑从朱先生的助理之一一跃成为华人码头的指定继承人!
这可是19世纪末,封建思想最盛行的时代,自古如衣带的女人居然翻身打了胜仗,这可不得了!
不得了!她艾薇怎么可以不嫁人、不生子、不服侍丈夫、不料理家事……
不得了!她艾薇怎么可以不守妇道、不尊儒道、不服规道、不知悔道……
不得了!当真是不得了!
不得了!不得了!
女人……这怎么可能是女人!当真是不得了啊!
“呼……”
半晌,艾薇成功呼出一口浊气。
神智终于恢了正常,消失已久的自我也终于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
昔时的疲乏与彷徨被冷静下来的艾薇撕得粉碎,内心的空缺在此时长满了血肉,再也不见一丝裂痕。
她再次睁开双眼,眼里清澈明亮,如玻璃珠一样闪着耀眼的光芒。
“孙伯符,我再强调一遍。”
艾薇昂首挺胸,语调沉稳。
“拾叁坊是华人码头的产业,而我是华人码头的官方主理人,知道官方是什么意思吗?”
“我,艾薇·李,是朱统领在正式场合向大众公开宣告的下一任继承者,将在朱先生不在华人码头的特殊场合合法地行使统领权力。”
艾薇傲气地说道,目光如炬。
“我是主理人这个身份无人不知晓,且有朱先生白纸黑字的公章文件为证,不信的话,你们大可去我床头柜的抽屉里拿过来给大伙儿瞧瞧。”
“伯符,你呢?你说你是这艘船的掌管者,书面文件呢?盖了公章的,朱先生亲自盖了章的,拿出来看看!”
无人应答,艾薇立即拔高了声调:
“你们这些不服我的人……”
“说话!拿出来看看呀!”
一时间,四周静默无声,就连舞台上的皮影戏也陷入了深深的寂寥。
全场只有小鼓在缓慢而规律地敲动,一如这几个人的心跳。
伯符的眼神冷得厉害,浑浊老透的疲态在此时全然消散。
艾薇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伯符,他居然能这样年轻、这样精神、这样蓬勃、这样朝气……
或许这才是一千多年前威震天下的青年将军,宛若旭日东升的太阳,照亮黑暗阴潮的一方。
“我……拿不出来……”
他垂了垂头,目光闪动,如蝴蝶一般轻盈。
艾薇的瞳孔动了动,面对相貌俊美的俊男,她从来都是宽心而论的。
心里的愤懑霎然散去,良知和善念重回了原点。
于是,她放低了语调,打算卖他一个台阶:
“这样吧,这间包厢今天晚上由我买单,不管来了多少位客人,不管点了什么服务,请你们通通记在我的名下。”
“伯符,我们是做生意的,华人在英国伦敦的生意,这关乎着我们的种族,关乎着我们的尊严,关乎着我们的国家。”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全华人码头的名声,这是朱先生教我的道理……”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伯符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你经营过拾叁坊吗?你掌管过一方的土地吗?你是世家出身吗?你是长子长女吗?你受过朝廷的封赏吗?你集结过一方的士兵吗?”
他咬着后槽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懂什么?区区一个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说罢,艾薇和伯符两人都沉下眼瞳握紧了双拳。
很好……霸气侧漏,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