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间,沙耶宫馨蓦地转首,望向身旁的万里谷祐理,眼中满是深沉。“祐理,那两年前之事,正史编纂会亦感无奈。”她庄重地施礼,语气中含着歉意,“确是我们在情报守护上疏忽,致使你的天赋之名传入魔王耳中。”
“沃班侯爵索求之时,为了吾国黎民的安危,我们不得不将你交付……祐理,你心中定然怨恨正史编纂会吧?”
实则魔王搜集巫女之举,可谓空前未有,两年前谁料得到呢。
沃班侯爵开创先例,借巫女之力召唤不从之神。
且竟成功了!
自那时起,各势力方开始重视自家巫女、魔女的情报保密。
在此之前,无人关注此事。
对大势和国度而言,巫女确实至关重要。
其血脉能孕育强大的魔术世家,习得魔术更为迅速,于神兽、凶灵来袭时,主持宏大的魔术仪式,退敌乃至封印,庇护一方庶民。
或运用灵视探查不从之神的根源,依其身份与权能判断危机。
然仅止于此矣。
日常并无大用,对如魔王般的强者,助益无多。
谁能料到沃班竟设下【召唤神灵之仪】。
万里谷祐理微怔,忙起身,搀扶沙耶宫馨。
“我明白正史编纂会的困境,如今伴随陛下,生活其实安逸,仅偶尔思念家人……”
她轻歪头颅,洒脱一笑,“人总会长大,总要离父母远行,我不过提早数年罢了。”
沙耶宫馨细察她神情,见对方目光中除柔情外,确无丝毫怨怼。她不由深吸口气,略带质问地道:“那你为何方才不劝谏陛下?以亚修王对你之宠爱,你的言语他定会倾听吧?”
“我总觉得陛下只是暂发雷霆之怒……忠言虽逆耳,但我们侍从若真为主上着想,须时时刻刻警惕,辅佐主上踏上更为正直与辉煌之路,以免主上在后世蒙受耻辱——至少不可让他铸成未来必遭世人恐惧与谴责的过错!”万里谷祐理静默下来,不言不语,只轻轻摇头。
见她如此,沙耶宫馨心更忧虑,缓了语气,继续说道:“祐理,你能否去劝劝亚修王?”
“他对亲近之人向来温情,若你恳求,他应会宽恕……别忘了,你的家人也在这片天穹之下!”“七日后,若清秋院惠那果真有所耽搁,无法及时面见亚修王……”
万里谷祐理双手微握,低语道:“神无处不在,巫女虽侍奉神,却无法左右神意。”
“任何人类,都无法干涉神,违逆神的旨意。”
“身为巫女,祐理能做的,唯有祈愿——神离我如此之近,祂必定能听见我的心声。”少女轻叹,脸上掠过哀伤,“但祂是否会因怜悯祐理而改变心意……那便是祐理无法预知之事。”
“……??”
沙耶宫馨满脸惊疑地望着她……
你该不会被神学和宗教学迷糊了吧?
不从之神都被魔王消灭,哪里来的无所不能的神?
况且,魔王根本不是神!
人类对魔王并无信仰可言。
敬畏与服从,除了期盼他们斩杀不从之神保全自身,更多出于对凡人无法抵挡的恐怖力量的畏惧。
若能对抗,早就拔刀相向,谁愿卑躬屈膝。
而此刻一位巫女却告诉她……面对魔王之怒,唯有祈愿,无法劝解?
沙耶宫馨暗觉,自己今晚施展浑身解数,再在魔王怀中柔声劝几句,或许比祈愿更有用。
男子征服世界,女子征服男子。
正史编纂会送来女子,不正是想以女子影响魔王之心意?
又劝了几句,见万里谷祐理依然未改初衷,沙耶宫馨不禁有些颓唐。
内心隐含怨气。
总觉得这位来自本国的巫女,已被沃班侯爵震慑至呆滞。
否则,断不会如此疑神疑鬼。
沙耶宫馨最后决定亲身上阵。
虽然刚到魔王身边,尚未熟悉环境便去刻意诱惑,难免招致魔王或他人的厌恶。
但此刻危急,关乎千万人之生死,顾不得那么多了。
46刚转身,一只小手忽地抓住沙耶宫馨的衣袖。
她惊喜地回眸,只见万里谷祐理犹豫着,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道:“陛下的性情一直温和仁慈,顶多有时……或许偶尔会有恶作剧的心思,喜捉弄人,看人出丑。”
“你是说,亚修王只是打算吓唬我们?”沙耶宫馨想了想,忙追问。
心底始终觉得有些荒唐。
摆出这般阵仗,只为捉弄千万人?
图什么呢?
明明魔王的力量与威严,所有知情者皆深知,甘愿在其威力下臣服。
已无需再刻意彰显强大。
万里谷祐理却不再言。
她自己其实也不甚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