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泷亲王府的管事姑姑苏音没错。但恕我苏音眼拙不认得眼前各位。要入亲王府登门做客,不是不可以,相山城的城主泷亲王在谡国是出了名的开门好客,门客无数。请问几位可有拜帖?可有私荐?既然是登门做客,哪有半夜入府的道理。还请各位明日一早正式登门拜访吧。”
转身便要走,匡姜令急了,这人给她一走城门一锁,后头的追赶的村民还不闹翻了天?
正要阻拦,两旁城卫噌噌的亮出了手中兵器,匡姜令惊了一惊。打发这几个小卒还不是翻手之间的小事,可此刻一动手……
“唉,匡叔叔啊……”
长孙玻琦强忍着脚上的痛,缓缓的走了过来。目光深谙的盯住了苏音,好一个软硬不吃的姑姑,看来日后自己在亲王府的日子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轻便了。
“苏音姑姑,长孙府的人不懂事,玻琦在这里以主子的身份给姑姑先道歉一声。但我们确实是长孙府的人,姑姑不该不知道长孙府与相山城亲王府联姻之事吧?”
苏音不得不停下脚步,作为管事姑姑自然必须是知道的。
“深夜造访有违常理,却有不得已的苦衷。”长孙小姐目光毫不忌讳的瞥向身后席地而坐的村民,“路中遇到了些麻烦造就了些误会,此刻自身难保不得已还请亲王府出手相救。”
话语间的姿态倒是够低了,可眉眼间那副高傲……苏音狠狠剐了一眼远处的村民。都是没让你们吃饱么?不知道跑快一点的!
谡深随奇犽从城外属地军营赶回来就看到已经发了狂的匡姜令。
匡姜令本就神勇异常,平日陪年轻家将试炼至少也要四五个人对战,如今发了狂更是数十人都无法压制他。
“亲王!……”见到城主回来城卫也是非常的激动,“这个疯老头子已经打死好几个人了,城外十里庄的村民没有办法,只能放出猎狗和黑熊和他搏斗,结果他连猎狗和黑熊都给人咬死了!”
以为匡姜令只有蛮力的就大错特错,匡姜令有着很强的身体意识,哪怕他的精神已经背叛的躯体弃之而去,可是躯体自身依然知道该如何自保,该如何进攻。
站在一侧默默看了几眼的谡深便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是个意识和对战功底都很浑厚的人,“去找渔网来,越多越好。”
“是,亲王!”
谡深令人在四面八方布置上渔网,形成八个角围布之势力。一边令护卫不停的冲锋,分散匡姜令的注意力,在进入八角围捕网中心的时候,一声令下,八个角同时贴服在地,以身体重量压住渔网,不给网中之人活动的空间。
谡深跃步上前,剑鞘反转猛的一击,砸在了老将后脑勺上。
挨了一下,匡姜令非但没有失去活力,却更加的暴怒了。
恶狠狠的瞪向砸他的人,双目充血而喷张。谡深被那双眼眸盯了一会儿,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你们几个,压住了。谁都别松手。”
“是,亲王!可……要压到什么时候呀?”亲王也没交待,径自居然就走了?
苏音正在府中调制药膳,她现在一个人就要管着整个亲王府上下的餐食,还要照顾那些年纪尚小的护卫,挺忙碌的。
一阵风吹来,脸上薄薄的面纱不由得被风吹落了。露出了白骨森森的半边脸来……
苏音的房里没有铜镜,不喜欢能照出人脸的溪水。她甚至害怕抚摸自己,只有吃斋念佛的时候才能让内心得到一点点的平静。
可惜这份平静也总是持续不久,耳边的风言风语总是令她心焦。
不断的有人在打听她的来历。由于出手阔绰,经常有人夸赞她人美心善,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大太太,才会不求功与名的来布施予善。
亲王府中是不能有女主人的,这一点苏音再坚定不过,没有女人能忍受自己家里的管事姑姑是个丑陋不堪的女子。
虽然她信任谡深会善待她,可谡深最多只会送她一处房子,一片农田,或许是一间店铺,而她却要靠勤恳劳作才能勉强养活自己。
要受到街坊四邻的闲言碎语,要在每次上街的时候如履薄冰。
她不想要这样的日子。
亲王府中那些可口讨人欢喜的小侍卫们会忘记她。毕竟泷亲王才是他们的主子,亲王府中的人才是他们的家人。
想到这里苏音叹了口气……谡深年龄早就不小了,应该不是朝中老臣们眼里的乘龙快婿第一人选。
奈何如今谡国上下还处于兵荒马乱中,皇城又有北疆柳绯君坐镇,墨旗一族做大,其他人也没有乱世称雄的信心。因此无尽的边缘化。
都看准了泷亲王是一匹黑马,哪怕他本人并不热忱,也源源不断。
苏音自觉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的,她一直在等,等一个不算那么出自名门的,也不是嫡长之女,娘家必须是书香门第,否则容易出泼妇。
最重要的是性格努实乖巧。原本看了长孙小姐的庚帖还挺满意的,一心一意等着她来。
乾州长孙相爷就是个前朝不得势的老臣,身上尽是读书人的迂腐之气。七小姐更三房四代完全不招人重视的野丫头。
可是在城门口大深夜中一瞧见那伶牙俐齿的丫头,眉眼间尽是股精明气。苏音就怒从心起。
这丫头还敢质问她!翻了天了不是,这种死丫头连门都不能让她进。
嘴上说着,我信了你的鬼话。这就去请把人大轿来抬你进城。一扭头就让人立刻关上了城门,声称自己已经鉴定过了,外头的根本不是什么乾州来的长孙小姐,而是江湖匪拐,专门欺诈骗人的。
不知怎么得了长孙小姐要入城的消息,就扮作一行人招摇撞骗。
途径十里庄还拐走了村民一窝孩子,村民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这伙骗子胆子也是肥大,居然还敢半夜冲城想进来?
不存在的!
城卫关上了城门,撤走了城楼上的弓弩,外头静默候着的村民看清了形势,知道相山城的守军不会护着这群人了。
十里庄上其实还有苏音的一个老熟人,就是断了条胳臂,为了谋生只能装作瞎子测字的温子合。
苏音在巷角里抓了个睡着像老鼠似的发出吱吱吱声响的小乞儿,赏了块饼让他去给温子合带句话……
谡深从外头进来的时候,苏音脸上的纱还没有掩上。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纱落下来,她才会偶尔容许自己吹吹风。
谡深看到她脸的一瞬间,那表情压抑不住的震惊。身后的小侍卫就没成想,“咿呀——”一声惨叫。跌跌撞撞向后逃了出去。
谡深假意清了清嗓子,低头给苏音笼上面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