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鸣鸢心头一震:“是何人下此毒手,儿臣必不饶他!”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沈鸣鸢的问题。他的眼睛眯了眯,好像想起与英妃共处的那段时光。
“她出身寒微,是个江湖人。当年朕出巡之时遭遇刺杀,被她仗义出手,舍身相救。她本就不是笼中的鸟,却为了朕甘愿在这皇宫二十多年,是朕对不起她。”
说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还是老四太能干了,才给她招来了杀身之祸。他本就不像老二和老三由母家的势力做依凭,英妃再一过世他就更加孤立无援。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如一母同胞,在朝中也要携手共进,彼此扶持。”
沈鸣鸢听明白了。
虽然朝中传言,祺王立储,志在必得。
但她的父皇并不想早早地定下储君之位。
比起才能,祺王和四皇子不分上下,可是若比起家世,四皇子就完全处于劣势。
英妃娘娘过世之后,皇宫里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此消彼长下去,祺王已经成为了三个皇子里最出挑的那一个。
皇帝的身体虽然不太好,但好歹还在春秋鼎盛的年纪,若是早早立下太子,日后说不好还会引发什么祸端。
他不希望祺王的风头太盛,所以他要沈鸣鸢入朝,辅佐四皇子,以平衡祺王和宁家的势力。
祺王应该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提前拉拢沈鸣鸢,并且在沈鸣鸢遭到卢孝文诬告的时候挺身而出,阴阳怪气,帮沈鸣鸢化解危机。
沈鸣鸢此时是天平上最后的一颗砝码,她若是倒向四皇子,则朝中局势,仍是祺王祐王和四皇子三足鼎立之势。
她若是倒向祺王,那这个太子,就算皇帝不想封,也不得不封了。
沈鸣鸢点了点头。祺王对天枢军的觊觎,让她心中很不舒服。反而是四皇子,和她手足情深。
当初沈鸣鸢上战场,他在外地办案回不来,听闻沈鸣鸢只身前往永宁关时,他放下手中的事务就往那边赶。
若不是一封诏书将他按在了扬州,他说不准真要拖着体弱多病的身体,去跟陆文奚拼命了。
沈鸣鸢是个重情义的人,这样的手足之情她自不会辜负。
她重重的点头:“父皇既有此一命,女儿照办便是,待四哥回京,自会与他一并商议。”
皇帝赞许道:“你是战场上回来的,见过生死,本不需朕嘱咐什么。只是朝堂之上,明枪暗箭,比之战场更要凶险万分。阿鸢,你务必小心谨慎,保重自己。”
君王又变成了慈父,他轻轻拉住沈鸣鸢的手。
他将沈鸣鸢的手握在掌心,才发现她的手指冰冷得不像是人的温度。
灯火映照下,他看到沈鸣鸢的脸色是惨白的。
“阿鸢!”他忍不住叫了一声,沈鸣鸢却没有回答。
呼声在耳边咫尺,对沈鸣鸢而言,却好像隔了一世那么长。
眼前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黑纱,变得模糊不清。
身体像纸片一样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她唯一的感受,是脑袋很重。
这种感觉很熟悉,她曾经经历过。
在凯旋的宫宴之上,与卢孝文对峙之时,她晕倒在众目睽睽之下。
再醒来,双目已经不能视物。
——为什么……
她明明没有碰过卢绍尘的毒,为什么还会中招?
思绪断在了这个地方,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栽倒进父皇的怀中。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