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宋太后脸上微妙的表情更深了几分。
“嫱儿倒是说得没错,你这琴艺确实不过尔尔。”
明明是偏袒的话,赵嫱却是后背一凉。
宋太后仿佛说者无心,又勉为其难地夸了燕迟一句,“是个实诚的孩子。”
“多谢太后娘娘夸奖,臣女也就这一个优点了。”燕迟适时害羞低头。“臣女学的杂,样样都不精,若不是赵小姐谬赞,臣女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卖弄。”
赵嫱心口一噎,神情勉强。
硬茬子不可惹,软茬子更是狠角色。今日她确实失策了,尽信了外面的传言,难怪嫣儿在此女身上没讨到好处。
“燕姑娘不怪我忘性大就好。”
“不怪的,赵小姐贵人事多,不记得那些小事也是应该的。”
宋太后闻言,又认真看了燕迟两眼。
世间之事大抵是越是不抱希望越容易接受,在燕迟进宫之前宋太后真是既失望又无奈。等到人进了宫,初见之下也是意兴阑珊。眼见着她在赵嫱手上没吃亏,还用软刀子顶了回去,宋太后反倒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皇祖母,华儿来给您请安了。”
京华公主人未到,声音先至。进殿之后直奔宋太后跟前,撒着娇行了礼,这才像看到燕迟一般抬了抬下颌。
“方才远远听到皇祖母这里有琴声,可是你弹的?”
燕迟心下一声叹息,她还是太年轻,怎么能因为进宫之时一切顺利而庆幸。孰不知宫斗的主角一个个都在等着她,摩拳擦掌非要给她好看。
赵嫱一见京华,立知京华的来意。
京华公主是宋太后最为疼爱的孙女,性子也最是娇纵的那一个,她的那点心思宫里不少人知道。
她看着燕迟,在燕迟点头承认之后别扭道:“原来真是你弹的,还算是有那么一两分中听。”
燕迟:“?”
宋太后笑起来,“你听着不错,想来确实是有可取之处。”
这下吃惊的是赵嫱。
一个京华公主也就算了,听太后娘娘这语气竟是对燕姑娘改观不少。她在太后跟前五年,最是清楚太后娘娘的脾气,太后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有护短之意。
她紧了紧掌心,心情极为复杂。
宋太后又对京华公主道:“你和她既然相熟,那哀家就命你送她出宫,让你俩好生说会儿话。”
京华公主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很快又敛了神色。
赵嫱低落的心情略有好转,暗道太后娘娘这是不信京华公主和燕姑娘交好,摆明了是在试探虚实。
她也不信,她很怀疑京华公主是受了王爷的托付,这个猜测让她刚有所好转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
王爷就真的这么在乎燕氏吗?
她到底哪一点不如对方,竟是让王爷几年来视若无睹。
京华公主不太情愿地领了命,一出颐宁宫就摆起了公主的架子,本想居高临下地俯视燕迟,又因为身高不够而显得有些滑稽。再者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对燕迟吆五喝六让跪就跪,别提有多憋屈。
“你别以为本宫今天是在帮你。”
“嗯。”
怎么就嗯了?
京华公主傻眼,跺了跺脚,“你这个女人好手段,魏公子因为你被魏大人送到京外求学。你到底对小皇叔做了什么,竟让他给你求了赐婚的圣旨!”
“臣女如果说自己什么也没做,公主定然是不信的。但你让臣女自己说,臣女也不知道是何缘故。”
“你…你怎么这么讨厌!”
“臣女有罪。”
“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你被赐婚给小皇叔,本宫也不能拿你怎么办。”
燕迟心下好笑,她现在可不就是有恃无恐。只待她嫁进了广仁王妃,哪怕是这位娇纵的公主殿下也要称呼她一声小皇婶,想想都觉得好爽。
既然是自己的小辈,宽容之心她必须要有。
“公主不知如何面对臣女,臣女却是知道如何对公主。公主对臣女误会颇深,臣女也无法再辩驳什么。臣女还是那句话,魏公子那样的人实在不值得公主伤怀,以公主的身份和品貌值得更好的男子。”
京华公主冷哼一声,这样的话母后也说过,欣玉姐姐也说过。她也不是还对魏公子念念不忘,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本宫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太对。这女人以后会成为她的小皇婶,还真的可以管她。如此一来,她更觉憋屈。
“公主的事,臣女自然不敢管。只是臣女心里盼着公主好,希望公主像那些花一样开得灿烂无忧无虑。今日公主这身打扮倒是应景得很,若是在额间再点一个桃花钿,想来应该和桃花仙子一般无二。”
京华公主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本宫就送你到这,你请便吧。”
她得回去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应该点一个桃花钿。
燕迟目送她急切的背影,微微松了一口气。这座皇宫富丽春深景致如画,还真是让人无心欣赏,以后若非必要还是少来为好。
转身之际,又止了脚步。
御前卫的官服,腰间佩刀,正是多日未见的沈寅。
此处已出了后宫地界,沈寅在御前当差,他们能碰上也不算奇怪。奇怪的是沈寅的表情和他的眼神。
燕迟若有所感,只能在心里叹气。
她是真不知道几时招了男主这朵大桃花。
书中说男主最善隐忍,为大局步步为营。她以为男主这样的性情是不可能在宫里和自己说话,更不可能做什么。
但是她错了。
当她低着头往那边走时,沈寅拦住了她的去路。
剧情好像是有点崩。
但男人的人设也要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