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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天山豆蔻、解傅显之毒、诛杀谢问舟……
这一夜的收获,实在是多得惊人。饶是曲红绡没能如愿以偿地弄死冷玉微,她此刻的心情也着实很不错。
与她的明艳情绪相悖的便是,整个天山剑宗那种死寂般的沉默。
谢问舟与傅显曲红绡二人的争斗,说来一大段,但真正发生起来,也就是片刻须臾的事情。
“歹人闯进天山剑宗,杀了掌门问舟真君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大多数的天山弟子们竟没能反应过来,而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曲红绡与傅显二人早就走得瞧不见人了!
而他们反应过来之后,整个天山便陷入了死寂、沉重的沉默与恐惧之中。
他们安逸太久,竟没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决断。
傅显与曲红绡其实就在天山脚下的小镇里。
他们本就在这里订了客栈,预备着要休息的。
当然,这倒不是因为他们预料到了天山剑宗的草包反应,而是出于一种灯下黑的想法,曲红绡认为,天山弟子一定认为他们已经远远遁逃,追出来时,必定不会想到他们就在山下,如此待上几日再走,也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而且……她亟待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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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之中,傅显正在洗澡。
他就坐在充满热水的浴桶之中,平日里总是高高扎起的马尾散落下来,安静地浸入水中。
他的双臂精赤,随意地搭在浴桶的桶沿儿上,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木桶边缘,他仰着头,闭着眼睛,喉结在轻轻地滚动。
满身的血腥,已被他清洗得干干净净。
其实修士鲜少有这般沐浴之时,因为除尘诀实在是太简单、又普遍了。
但傅显不会除尘诀。
他灵力充沛,浑身充满杀性与桀骜,能使出最可怕的杀人术,却连这种最基本的、人人都会的小法决都不会。
因为从没有人教过他,他的杀人术,也是在鬼哭原中自己厮杀出来的。
那个时候,他经常满身是血,有时是自己的,有时是别人的,有时也是野兽的。
他天生喜爱洁净,虽能忍受那种满身血污的感觉,但一旦有机会,他都会把自己细细地弄干净,他在一条净河附近安家,每天最放松的时刻,便是傍晚,一步步踏进净河中洗澡的时候。
他喜欢水流拂过身体的感觉,因此也不愿去学什么除尘诀。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傅显没有睁眼,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来人也静悄悄的,她的赤足落在地上时,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她的身上经常挂满了美丽而繁复的金银首饰,然而她若不想,这一身的银饰,也绝不会发出一丝叮当之声。
门又“吱呀”一声,被反手关上了。
来人拥有一双如凝脂般的手,洁白如玉、柔若无骨。她含笑看着闭着眼沐浴的傅显,静悄悄地绕到了他的身后,他的双臂都搭在桶沿儿上,看上去有点懒懒的,背上的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常年握剑的手臂苍白、但有力。
她忽然一笑,那双凝注般的手就顺着他的大臂轻轻抚摸,傅显的头仰高了几分,露出脆弱的脖颈,只好似做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他的喉头轻轻地滚动着,肌肉也似乎在微微的抽动着,等到她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傅显忽然反转手掌,与她十指相扣。
他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眸子。
那是一双漆黑而有如寒星般的眸子,冷的惊人、却也亮得惊人。
傅显哑声道:“红绡。”
曲红绡的手挣脱了傅显的手,轻轻地自后方捧住了他的脸,她垂下头,那一头丰茂而柔软的乌发也倾泻而下,落在了傅显的脸旁,让他除了她,谁也看不见、谁也不许看。
她好似一只活了千年的蜘蛛精。
傅显忽然勾了勾嘴唇,淡淡道:“你洗好了?”
曲红绡的唇角噙着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身上也充满了湿润的水汽。
她横了傅显一眼,嗔道:“你怎么这样慢?我在屋子里左等右等,你还不来,那我只能自己来找你啦!”
傅显深深地凝视着她。
鲜血与美人,本就是能激起男人血性的两样东西,他如愿以偿地杀了情敌谢问舟,又见她娇嗔不止、眼波荡漾,美好得像是初春枝头绽放的花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好似要被情感充满、胀得要冲破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只说:“抱歉。”
曲红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他总是这样的,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无论她怎样刁难、怎样捉弄,他的薄唇一张一合之间,总是只吐出这样的两个字。
“抱歉”。
这是无底线的包容的两个字。
她咬着嘴唇,命令他道:“你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