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钱珍珠等着主殿来人传话。
钱珍珠自然是带着睡醒的儿子李茂禛,这是一块儿到主殿。
“妾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钱珍珠见礼问安。庄嫔摆摆手,她说道:“免礼。”
钱珍珠谢话后,她方才起身。
这会儿李茂禛是由着奶嬷嬷抱着,奶嬷嬷替李茂禛行礼问安。庄嫔也是唤了免礼。
庄嫔此时脸带笑意,对待钱珍珠母子的态度尚算不错。她是吩咐一回杜嬷嬷,把给钱珍珠见面礼拿出来,还是祝贺钱珍珠晋升为侧妃。
庄嫔说是祝贺,其时就是赐赏。对此事,钱珍珠得着好处,她自然又要谢恩一回。
来一趟宫里,钱珍珠今个儿是真得着好处。
只是庄嫔也不过与钱珍珠说几话,二人是不可能有什么深谈的。
尔后,李隆暻提出告辞。钱珍珠自然是随着郡王妃一起,也是跟着福了礼,然后才是离开咸福宫。
离开咸福宫,再是离开皇宫。
等到了宫门处时,有贤郡王府的马车候着。这等时候,贤郡王妃坐一辆马车,钱珍珠和李茂禛母子坐一辆马车。
至于李隆暻这一位贤郡王,他是骑马而行。
一行人回了贤郡王府。
在院门处,钱珍珠抱着儿子向郡王妃见了礼,尔后,她是先告退。
倒是李隆暻是去了一趟正院。
牡丹院里,李隆暻是在进屋后,他坐在主位上。丫鬟们送上茶点,李隆暻没碰一下。
“表妹,你有什么话想对我提一提吗?”李隆暻先开口,他是问出话道。
杜雁蓉心头当然有许多话想问。毕竟,单是李隆暻给钱珍珠请封一事,一直没给她一个答案,为何不与她提前商量。
这就是杜雁蓉的心结。
只是杜雁蓉自己心虚没去侍疾一事。所以,她一直不敢跟表哥李隆暻提罢了。
杜雁蓉怕,她是真怕伤着夫妻情份。
“没。”杜雁蓉轻轻摇摇头。
“可我有话,我想与表妹好好的谈一回。”李隆暻见着他自己的嫡妻表妹,那是一直避而不谈,似乎想装聋做哑的。这一回,他想撕开来,与这一位嫡妻谈一谈一些往日回避的事宜。
“那我洗耳恭听。表哥,您讲。”杜雁蓉见着表哥神情严肃起来。她是坐在他的对面,她准备听一听对方有什么话想讲。
“表妹,我非好色之人。”李隆暻先表明立场,他道:“你今天在母嫔跟前,你不必急着为我挑新的侍妾。”
“咱们贤郡王府也不缺人。”李隆暻最近觉得政务忙碌,他懒得再搭理什么新人。他来后宅的日子已经减少,一旦人太多,他怕酒色一道上伤身啊。
“表哥,今个儿母嫔待我如何,表哥已经瞧见。”杜雁蓉装了柔弱,她落了泪,她说道:“我不顺着母嫔,我还有站的地儿吗?”
李隆暻本来还想提一些事情的,可是他一想到在宫里时,母嫔待表妹的冷落。
李隆暻心头一软,他到底还是搁下一些心事来。他说道:“母嫔那儿,表妹你确实是为难。”
“罢了。”李隆暻也不准备再多提一些旧事。
“今个儿表妹你受了委屈。”李隆暻又是安慰一回。借着这等机会,杜雁蓉自然是连连示弱。
牡丹院里,李隆暻是留了一些时间。当然,也没有太久。
尔后,李隆暻离开牡丹院,他还去一趟石榴院。
在石榴院中,李隆暻讲了宫里发生的事情。
做为听众的钱珍珠是万万想不到,她去一趟宫里,居然还发生这些事情。
钱珍珠说道:“郡王爷,那两个宫人美吗?”
“倒挺好看的。”李隆暻实话实说。
“那少了两个美人儿,郡王爷,您岂不是吃亏了。”钱珍珠有些酸意的说道。
李隆暻当然是听出来,他笑道:“本王拒绝母嫔的美意,就是本王担忧后宅的醋坛子得打翻。”
钱珍珠本来是演戏,可这会儿,再是一听贤郡王的话,她沉默下来。
“珍珠,你怎么了?你不会真担忧本王被美色迷惑。”李隆暻瞧着钱珍珠的沉默,他是揶揄一话道。
钱珍珠的目光是打量着李隆暻,她突然发现,其时这一个枕边人的容貌非常英俊。
钱珍珠说道:“没想过郡王爷会被美色迷惑。郡王爷在皇宫长大,宫里的娘娘们全是国色天香。”
钱珍珠是实话实说,她道:“郡王爷又岂会觉得庸脂俗粉就是美人。美人的美,在骨不在皮。更何况,妾在青州时知道郡王爷有一番雄心壮志,您是真男儿,您是天上的雄鹰。比起美人儿,妾还是觉得事业在您的眼中更有吸引力。”
权利就比美人香。这一个道理搁在皇家,那更显得成为真理。
至少这些年,从宫里到宫外,钱珍珠见到的就是如此。
“哈哈哈……”李隆暻哈哈大笑,笑罢后,他是收敛起笑容。
李隆暻伸手,他是执起钱珍珠的手,他说道:“还是珍珠你最了解本王。美人在骨不在皮。在本王的眼中,那些庸脂俗粉,全是红粉骷髅。”
“本王的心中,还是最欢喜珍珠你这般的美人。美在本王的心尖尖上。”李隆暻跟钱珍珠说了情话。
“……”这会儿,钱珍珠倒是难得沉默起来。她只是让李隆暻执起手,她再是回握一下。
有些话,其时真的不在意时,反而能开口。因为那时候是假装的。
只要演得真,自个儿也能骗。
眼下一旦瞧见对方真的入了戏,进了局。钱珍珠反而不确定自己的心意是什么样子?
简单一点说,就是钱珍珠的心乱了。
偏偏生活在郡王府的后宅。钱珍珠又得真心的告诉她自己,动心的女人会变蠢。
因为爱情是独占,谁真的动了心,就是一个输字刻头上。
女人为母,为母则钢。
钱珍珠是有儿子的女人,她可不想自己变蠢,然后就是输在女人的战场上。
后宅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身为皇家的女眷,一旦入了场,没得退路。
钱珍珠这会儿不说话。
李隆暻似乎也不想说话,二人是静静的坐着,二人一起欣赏了窗外的秋景。
又等了一会儿,李隆暻拥住钱珍珠,他道:“这般坐一会儿,得到一份清静,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嗯。”钱珍珠听得这话后,她是点头同意。
“郡王爷,妾晋封侧妃,您……”钱珍珠停顿一下话语后,她又说道:“您待妾的不同,妾心头知了。”
“郡王爷,妾心中欢喜。除开想与郡王爷分享外,近日也在思量,这事情应该写一封家书给娘家人。这等消息总不好瞒着。”钱珍珠前头晋为庶妃,她就是给娘家人送了家书和银子。
也给侄儿钱伯谦求了前程,就想送侄儿去一个好的学堂,谋一个好的开始。
现下钱珍珠再晋封侧妃,这等消息无论如何也得知会娘家一声。
只是跟娘家通气儿前,钱珍珠想跟枕边人提一提。
“此事你告知娘家人,让亲人替您高兴一回也应当的。”李隆暻倒没有觉得钱珍珠这话有哪处不对的。
都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在世人的眼中,本来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妾求了郡王爷让侄儿进一个好学堂。妾如今久在京都,哪能知晓千里之外的娘家,如今又是怎么样的光景?”离太远,消息就不怎么通畅。
钱珍珠是说道:“妾想知道娘家如今的情况。这事情除了郡王爷,妾就没有旁人能求。”
钱珍珠跟贤郡王撒一下娇。
这等时候,钱珍珠不介意求李隆暻的帮衬。李隆暻一听后,他点点头。
“成,本王应下这事情。”李隆暻一直有让人盯着钱珍珠和兰香二人的娘家。
只是下头人的回报,也没有要求太勤快。只要没大事儿,自然也是传不到李隆暻的耳中。
这一日,李隆暻在石榴院里待了好些时间。
又两日,石榴院的钱珍珠是收到一些卷宗。那是一本厚厚的文书。
钱珍珠在屋中小榻上细看,上头全是记录着她的娘家事宜。举凡大小,上头一一罗列。
钱珍珠看的很仔细,毕竟,这关乎了她准备如何处理跟娘家的关系。
钱珍珠很想看一看,在当地一朝富贵起来的钱家,那是否真能沉住气,又会不会翘起小尾巴。
起初还是一些小事儿,钱珍珠也看得一个乐趣。毕竟有些事情,在当地人的眼中是大事儿。
可搁在上头眼睛里,真是小事儿,还是能当一个不值得一提的乐子。
可越看后面,钱珍珠的眉头是皱了一堆。
“荒唐。”在看完后,钱珍珠的心情不怎么美妙起来。这时候,屋中的魏嬷嬷给钱珍珠递上一盏茶。魏嬷嬷说道:“侧妃,您如今是有身份的人。您跟前就不缺着办事人,一颗心想向您效忠的下人太多。”
“真有难事儿,侧妃一句话,让下头人跑腿儿就是。侧妃万万莫要生气,您是气坏身体,岂不是白白便宜那些坏事儿的庸人。”魏嬷嬷是真的关心钱珍珠,这会儿就是劝了话道。
“嬷嬷,我这心头苦。”钱珍珠的脸上是露出苦涩,不是装的,她是真难受。
“侧妃,您是聪慧人,您如今有身份地位,膝下也有大公子。奴婢眼中,您是有后福的贵人。”魏嬷嬷说道:“你这般的人物,那什么样的坎儿一定都能踏过去。”
“唉。”钱珍珠是一声叹息。
“惩治外人,当然容易。可一旦关系到亲人的身上,左右为难。”钱珍珠有她自己的烦恼。
钱珍珠想了想,她打发屋中的丫鬟们。这会儿,她就留下魏嬷嬷说话。
屋中就二人时,钱珍珠说道:“嬷嬷,在您的跟前,我就与您说实话。也不瞒什么。我的娘家出事儿,还是落在郡王爷的眼中。我这些坏消息,还是郡王爷让人查出来的。”
“侧妃,奴婢说句不中听的。您是您,您的娘家是您的娘家。侧妃,您如今是皇家女眷,您的根儿在大公子,在郡王爷的身上。”魏嬷嬷就差提醒钱珍珠,其时您的娘家是好是否,真不太要紧。毕竟,在魏嬷嬷的眼中,钱珍珠的娘家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小人物的事事非非,惹来的风浪一旦搁大人物的眼中,就总显得小家气。真的伤不到根本问题上。
“嬷嬷……”钱珍珠是摇摇头。
“就是穷人乍富,不能自持,才是容易遗毒难除。”钱珍珠却跟魏嬷嬷的看法不一样。她说道:“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娘家人不成器,那是给茂禛拖后腿。哪料想,我越是害怕,这事情就是真的闹了出来。”
“侧妃,有祸患除了便是。”魏嬷嬷劝道。
钱珍珠思考一下后,她说道:“嬷嬷,你说的对,有后患除了便是。既然要动手,还得切得干干净净。”
钱珍珠从来不是傻白甜。她的身份,没有让她天真的底蕴。当宫女的那些年,宫里的黑暗很成功的毒打了钱珍珠,也让钱珍珠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人不修理,那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会灿烂。
“嬷嬷,我想辛苦您一回,你替我走一趟我的娘家。有些人您替我警告一回,我的一些话也不好落于纸上。”
有些威胁,真的很难听。落于纸上就是把柄。
钱珍珠最信任的是魏嬷嬷,让魏嬷嬷替她办了私事,钱珍珠最放心不过的。
“若能替侧妃解除后患,奴婢就去走一趟。”魏嬷嬷没有拒绝,她一口就是应下来。
尔后,钱珍珠就是给魏嬷嬷讲了,她的一些真心话。还有她想解决事情的法子。
手辣不辣,解决的法子狠不狠?
这端看处在什么位置,又是何等立场上。总之在钱珍珠的眼中,她是觉得自己还是手软了。
魏嬷嬷是贤郡王府里的人。如今是照顾李茂禛的嬷嬷。
她一旦要出府,总得上头的同意。这一回,钱珍珠求到李隆暻的跟前。
又一日,李隆暻来石榴院看儿子李茂禛。
李茂禛这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那是得着亲爹的疼爱。父子相处时,李隆暻总能把儿子逗乐,父子凑一处,李隆暻是很好的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钱珍珠就在父子玩耍一番后,在李茂禛让下人抱去沐浴洗漱时。
钱珍珠是凑到李隆暻的身边,她递给他一盏茶。她笑道:“郡王爷吃茶,您这会儿肯定口干了吧。”
“是挺想吃茶的。”李隆暻没拒绝。逗了儿子玩耍一番后,他这会儿觉得吃茶不错。
于是李隆暻是坐到小榻上,他陪着钱珍珠一起品茗。
钱珍珠见着气氛好,她是挥挥手,挥退了侍候的下人。屋中剩下二人后,钱珍珠提一话,她说道:“妾有一事想求郡王爷。”
“珍珠,你说说。”李隆暻回道。
“妾的娘家人不争气,妾觉得真是无脸见郡王爷。”钱珍珠的脸上露出怒意,她说道:“这一次,妾就厚着脸皮一回,也是求到郡王爷的跟前。妾想让魏嬷嬷去一趟娘家。让魏嬷嬷替妾发落一些人,再是警告一些人。”
“妾如今是当娘的,女子为母则钢。”钱珍珠又是谈起儿子来,她说道:“不为旁的,就是为了茂禛没有一个拖后腿的母族。钱氏一族往后就得老实规矩起来。若真有头铁的人,谁整出来的妖蛾子,就让谁去填坑。没得钱氏一族有人享清福,那是吃着我家茂禛的饭,还想砸了我家茂禛这一个大金碗。”
“你真下的去手?”李隆暻很怀疑。
李隆暻一直瞧见的,可是枕边人柔弱不能自理,那是温柔佳人。
“为了茂禛,我这做娘的也得能。”钱珍珠抿一下嘴唇后,她是斩钉切铁的回道。
“……”然后,钱珍珠又是眼眸子里有祈求的目光,她是偷偷的瞧了一眼李隆暻。她故意让对面的枕边人瞧见,她的左右为难。
“郡王爷,若是妾的手段太狠辣了,您会不会觉得妾是一个蛇蝎美人。您会讨厌妾吗?”钱珍珠试探的问了话道。
哪怕知晓枕边人李隆暻不一定讨厌蛇蝎美人儿。毕竟,枕边人也有一番的雄心壮志。
可世人推崇的绝代佳人就得要温婉贤良。钱珍珠当然就不能逆了时代的风潮。哪怕是装,她也要装三分出来。
“在青州时,本王的赫赫凶名,珍珠,你害怕过吗?”李隆暻问一话道。
“在青州时的郡王爷是万家生佛,您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您是一位大英雄,妾为何要害怕?”钱珍珠不觉得活人无数的英雄有什么可被指责的地方。
真要论到一个怕字,也是心头有鬼的人得害怕。至少钱珍珠心中没什么愧疚之事,所以她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