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月宴一结束后,钱珍珠就想回石榴院。只是郡王妃没说席散了,事儿就是没有结束。宾客没走,钱珍珠当然也不好离开。
钱珍珠中途若是离开一下,倒是无妨。
可真是退席,这时辰没到呢。钱珍珠也只能凑到一处人堆里,她是凑一个数儿。
耿姑娘此时就是与钱珍珠凑一起,二人也是在听戏的人堆里。
满堂欢笑声,聚是听戏人。贤郡王府里很热闹。
京都,皇城,泰和宫。
永安帝得着加急的文书,他在打开看后,永安帝的心情就不美妙。永安帝吩咐一声,道:“来人。”
“奴婢在。”泰和宫大总管崔公公是躬身立在皇帝跟前,态度小心的陪话道。
“摆驾咸福宫。”永安帝吩咐一句。崔知善公公是赶紧应下话。然后,他是躬身退出泰和宫的大殿。
待退出大殿后,崔知善是马上吩咐小黄门,把皇帝出行的事情安排下去。
咸福宫。
庄嫔在礼佛。今天是大孙女的满月宴,庄嫔不能去参加。她只让人去送赏。也是跟回来的嬷嬷问了郡王府的热闹。
这让庄嫔的心头好受些。庄嫔跟杜嬷嬷说道:“也不知道为何?最近本宫总是心绪不宁。唉。”
“娘娘,要不奴婢请太医来一趟咸福宫。”杜嬷嬷劝一劝话,她道:“太医给您请一个平安脉,也替娘娘查一查脉相。”
“本宫无事。”庄嫔摆摆手。
“本宫只是心绪不平。”庄嫔自己知道自家事。她是真没毛病,心绪不平罢了。
杜嬷嬷见庄嫔主意定了,她也不敢再多劝话。杜嬷嬷也觉得可能就是主子最近心绪起伏大,这睡得不香,所以,近日的气色才会不怎么好看。
于是杜嬷嬷就捡着郡王府里的喜事讲,也是开解一下主子。庄嫔果然就爱听这些事情。
就在庄嫔听着大孙女的满月宴,又是如何的喜庆时。
有小黄门来禀话,道圣驾往咸福宫来。庄嫔一听这话,她是赶紧起身,她要恭迎圣驾。
待庄嫔领着人到咸福宫的宫门处,正式的等着圣驾到来。
约是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皇帝的圣驾来了。庄嫔领着宫人行大礼参拜。
在咸福宫的大门前,永安帝下了御撵。他是搀扶一回庄嫔。永安帝待庄嫔的和善,从他的语气里就能听出来。
“免礼。爱妃,随朕一到进殿中。”永安帝发话,庄嫔自然是赶紧的一道跟随皇帝的脚步,当然,还是稍稍落后一点。毕竟庄嫔只是嫔妃,可不敢与皇帝并排而行。
在咸福宫的正殿中,永安帝落于主坐。庄嫔陪侍在旁边。
庄嫔是亲自给皇帝沏的茶盏。当然,也有试膳太监在旁边要替皇帝检查一番的。
皇帝入口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什么不查验的道理。哪怕是嫔妃们呈现上来的也一样。只能说做皇帝,做到这份儿上,也是够辛苦,够累人。
“朕刚得的消息,不是一个好消息,爱妃,你当有一个心里准备。”永安帝对庄嫔提一话。
庄嫔一听这话,她的心是提到嗓子眼儿上。庄嫔心情七上八下的,她哪还有什么准备。庄嫔只想问一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庄嫔心态不安定起来。当然,她面上还是装着镇静,可她握紧的手,还是漏出来她的真实情绪。
“皇上,臣妾听着吩咐就是。万方恭安,有您做主。这天翻不了,臣妾不担忧的。”庄嫔嘴里捡着好话讲。
永安帝叹息一声,他说道:“六百里的加急,皇儿出事。隆暻他在棣州府染上了时疫。”永安帝说这话时,他也是闭了一下眼睛,显然对于出现这等事情,永安帝也不想。
“……”本来得着永安帝的吩咐,赐坐的庄嫔这一下子端坐不住身子。她是一下子瘫坐在位置上。庄嫔就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一样,她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
庄嫔一听“时疫”二字,她的太阳穴就是凸凸的跳。这一个时代里,时疫就是要命的病。不光要自己命,它还传染。
庄嫔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她想干呕。她却又是吐不出来。她只觉得整个人的胸膛跟火烧一样的难受。
“来人,传太医。”永安帝吩咐一话。
有永安帝的吩咐,太医来的很快。庄嫔这儿让太医施过针后,庄嫔的情绪才是被压下来。
太医也向皇帝禀报了庄嫔的情绪失控。庄嫔没病,庄嫔只是情绪上一时受不住。
永安帝听过太医的话,这一位帝王也知道。他的妃子只是受不住儿子得时疫的消息。
永安帝是一声叹息。永安帝膝下的子嗣也少。至少帝王是这般觉得。如今活下来的就是五个儿子。当然,没活下来的更多。
永安帝宽慰一番庄嫔,永安帝劝话,道:“朕让太医院挑了善治疫,善养身的太医去棣州府。爱妃,你且宽心,有朕庇佑,皇儿会无恙。”
永安帝这话,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庄嫔听罢这话,她强打起精神,她说道:“隆暻染上时疫,有太医前去救治,一定会药到病除。”除了想一想好的方面,坏的方面庄嫔是不敢想的。
“皇上,隆暻身边没有可心人侍候。太医前去棣州府,臣妾也想让贤郡王府里的女眷派人一道去照顾皇儿。”庄嫔自己是宫妃,她是没法子出宫的。
那么,儿子后宅的女眷,这一回当然就得跑一趟。
至于儿子后宅的女眷谁去?
庄嫔是有一个算一个,个个恨不能指去。当然,那不现实。
对于庄嫔的请求,永安帝当然一口应下。皇帝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太医都要去棣州府,一行人也要带着京都最齐全的药材去。这一路当然要加急赶路。至于后宅女眷受不受得住?没人关心。
对于皇帝和庄嫔而言,这些女眷一点不重要,自然还是儿子李隆暻更重要。
于是皇帝传了口喻。
宫里几位太医一收拾好,那就起程。只是顺道去一趟贤郡王府,带上王府的女眷一道出发。
杜嬷嬷就是替庄嫔跑一趟。去贤郡王府里传口喻。
京都,贤郡王府。
宫里一来人,大戏自然不唱了。然后,贤郡王李隆暻一出事的消息出来。当场让很多人傻眼。
杜雁蓉是当家主母,她闭口不多言。她只是装了伤心人。
千里迢迢,真去侍候得了时疫的表哥吗?
杜雁蓉哪怕对表哥有一份感情,那一份感情更多的是夫妻之情。要说多深,那是假的。毕竟他们夫妻连一个孩子都没有。要说杜雁蓉不担忧?她一定是担忧的。
正因为担忧,杜雁蓉才害怕表哥熬不住,她可怎么办。她膝下没子嗣的。
要让杜雁蓉真去一趟,杜雁蓉又没有那一份胆量。这一去,可能真要搏命。
杜雁蓉有一个二弟,就是小小的病魔,就让一位进士郎一病呜呼。生死面前有大恐怖,杜雁蓉的胆儿一下子在现实面前变小起来。
“妾愿去照顾郡王爷。”
“奴婢请去照顾郡王爷。”
当先出列,自觉求去照顾病人的有两人。钱珍珠和耿姑娘,她二人都是一道走出来开口说的话。
杜嬷嬷瞧着这情况,杜嬷嬷也是惊讶一回。杜嬷嬷不惊讶耿姑娘求话,毕竟这一个侍妾,想是搏一回命,这很正常。
杜嬷嬷惊讶是钱珍珠这一位庶妃,她出头做甚?
如果钱珍珠能听到杜嬷嬷的心声,她心头才一定苦涩的很。
钱珍珠没后台,她在本来当做靠山的上司李隆暻出事后,她就没得选。
刚才杜嬷嬷交待了庄嫔的话。钱珍珠的念头在脑袋里只转了一圈,钱珍珠就想到两个答案。
先头一个答案是上司李隆暻这一回真倒霉,这一去回不来。那结果对于钱珍珠而言不好。
因为钱珍珠膝下有小元福,小元福就会成为郡王府唯一的男丁。母凭子贵又如何?
小元福太小,他还需要大人的呵护,他做不成钱珍珠的靠山。彼时,上司李隆暻一旦不在了。那时候孤儿寡母的,宫里的庄嫔娘娘想如何拿捏钱珍珠都能行。更不肖说,郡王妃无嗣啊。
钱珍珠觉得自己这一个眼中钉当的,一定碍了别人的眼。去母留子,多少大户人家又不是干不出来这等事情。
钱珍珠留在郡王府里听天由命吗?
当然,也有一个可能就是等着上司李隆暻平安归来,上演王者回归的戏码。
那样的话,钱珍珠没去照顾这一位上司,那就更惨了。要知道李隆暻只要好好的,后头不会缺儿子。毕竟身在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女眷。女眷多了,还怕子嗣少。
一旦钱珍珠在关键时候不去照顾上司李隆暻,李隆暻回来后,会如何看待遇事就退后当缩头乌龟的钱珍珠?会不会觉得他的一片真心错付了。
母凭子贵啊,在小元福还小时,钱珍珠怎么样也得争宠的。她一旦失宠了,她母子二人的前景就会不太妙。
“嬷嬷,元福五个月大,由郡王妃照顾,又或托给娘娘照顾。有奶嬷嬷在,元福不会吵闹到大人,他最是乖巧听话的孩子。”钱珍珠态度柔和。
钱珍珠说道:“妾是放心元福由郡王妃,由娘娘差人照料着。妾愿意去侍候郡王爷。”
“郡王爷是元福的父王,郡王爷是妾头顶的一片天。郡王爷无恙,元福平平安安长大,才能有一位严父的教导。还望嬷嬷同意妾去棣州府。”钱珍珠继续求话。
“……”钱珍珠这一回出风头,就把耿姑娘衬在旁边。
当然,耿姑娘也是一样的态度,她是跪在地上求话,她愿意去照顾贤郡王。
杜嬷嬷的目光又是扫过在场的女眷。她这会儿代表的是庄嫔的体面。
“郡王妃,您意下如何?”杜嬷嬷的态度非常恭敬,她是问一回郡王妃。
“……”杜雁蓉当然是不想多话。
就在钱珍珠和耿姑娘求话要去棣州府时,杜雁蓉心头也是一动。她在想,她是不是也应该冒险一回。
这等时候,兰香在下头装死人。至于刘姑娘,因着她已经中暑,她这会儿哪怕也在场。可她想求去,她一个病人也没戏。
“此事自然依着母嫔的意思。”杜雁蓉回一句场面上的话。
“既然钱庶妃和耿姑娘二人自愿前去照顾郡王爷。那二位就请简单收拾一下,马上就要出发。可不敢多担搁。”杜嬷嬷自然是同意下来。
于是贤郡王府里又是一番忙碌。
石榴院中,钱珍珠只是简单的收拾一番。时间太急,这不可能备什么东西的。
钱珍珠只是收拾一下出行的衣物。至于药材,那不缺的。太医一行,可是带着两大车的药材。这是宫里备上的。
这一出行,钱珍珠就和耿姑娘凑一起,二人坐在一辆马车里。这一行赶路,那就是真赶路。
路上就换马,车不换,人更不换。
在钱珍珠一行离开后。
杜嬷嬷就回宫里交差。杜嬷嬷走时,一行人还把元福也给打包进宫里。
于是在杜嬷嬷离开后,杜雁蓉这一位郡王妃的神色很不好看。这一场郡王府大姑娘的满月宴,也可谓是虎头蛇尾。
杜雁蓉是挤着笑脸,她是送走各家的来客。这些来客离开时,也是各家心情各不同。
杜雁蓉最后送的是自己的娘家人。杜太太也是知道府上发生的事情。她望着女儿,只是一声的叹息。
“母亲,您也觉得女儿错了吗?”杜雁蓉后头也想改口,她也想着去一趟棣州府。不过一回搏命。
可到底话在嘴边时,她又开不了口。杜太太摇摇头,她回道:“你怎么做选择,娘都不觉得错了。”
杜太太扪心自问,在生死面前,人能不害怕吗?
杜太太自然不怪女儿的。她只是担忧,等待女婿一旦痊愈归来后,女儿和女婿要如何相处?
杜太太心中的担忧,她是没有讲出来的。杜太太只说道:“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一切都是过去。咱们总要向前看。”
“只是府上的大公子,不由着你这一个主母照顾。如今是抱到宫里去。娘娘……”杜太太的目光是望向宫里,她更担忧宫里庄嫔的想法是什么?
杜雁蓉听着母亲的话。她也有这一份担忧。
“元福的生母去棣州府,元福抱去宫里,也可分一分母嫔的忧思。此是善事。”杜雁蓉在生母跟前自然是捡着好话讲。
“再说府上还有大姑娘在。我这做嫡母的,也是照顾好大姑娘就是。”杜雁蓉心头也觉得松一口气的。就是兰香这一个大姑娘的生母也没有求去棣州府。所以,她觉得后头有垫底儿的人。
“母亲,表哥是通情达理的人。女儿是当家主母,自然是照顾好府上为要。女儿真去了棣州府,郡王府岂不是要乱套。”杜雁蓉觉得拿了鸡毛当令箭没什么不好的。她觉得有一个借口就成。何况这一个借口说出去,也是能糊住口。
“你心头有数就好。”杜太太听着女儿的话,她是点点头。
贤郡王府的后宅,福芦院。
兰香抱着女儿,她在害怕。也许前头装死,不想去棣州府,兰香真是害怕的。毕竟拿命去搏一把,兰香可不敢,她没那一份胆量。
兰香这会儿抱着女儿时,她心头才安生。
兰香自己哪怕一直催眠自个儿,她在装着宠妾。其实兰香心头一直有数的,她就不得宠。
既然不得宠,还拿命去拼,兰香觉得那太傻。
真当时疫不吃人吗?
兰香是不看好钱珍珠和耿姑娘二人。千里迢迢的去,一路紧赶快赶的去。到了地头,照顾病人。有一个万一,真是死在外面,也是白给。
“菩萨保佑,就让钱氏和耿氏二人,她们求仁得仁。”兰香是轻声的呢喃着。总之,兰香是恨不能对方不成功,如此才能见证一下她的先见之明。
要说贤郡王府里,杜雁蓉和兰香二人是不想去搏命。二人都怕死。这是正常现像。
那么,刘姑娘就在后悔。她觉得自己中暑,这来的太不是时候。
如果早知道会有郡王爷得时疫这一回事情。刘姑娘绝对会隐瞒自己中暑一事。
耿姑娘都敢搏一回,刘姑娘自然也敢。只可能刘姑娘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她没机会。
“上苍待我何其薄幸。”刘姑娘一回屋后,她就不甘心。
刘姑娘觉得这一次的机会,就是一个翻身的机会。她没能去成,后面只能看着别人翻身有望,而她一辈子却得失落的过活。
“……”刘姑娘是银牙就差一点咬碎。
“这身子不中用,真是气煞个人。”刘姑娘伸手,她是自个儿锤起自个儿。刘姑娘的目光这会儿也是望着远方,眺望着棣州府的方向。那一个方向寄托着刘姑娘的无限希望。
站在太低,刘姑娘的目标又太高。她啊,总盼着一朝翻身的。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耿姐姐,你倒是心愿达成。也不知这一回,你是赌赢?还是赌输?”刘姑娘轻声的呢喃一回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