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她有些吃力地,好似每个词语都有千斤重一般,僵硬地说道:“但是,现在,或许,我不能……”
——“你不能说,因为这样有可能会出卖你的同伴。”
翠雀则是很认真地替墨荷说道:“你们做的事情,虽然听你的描述只是处于灰色地带,但是,一旦被国度知道了,一定是不被允许的,这并不是能在明面上谈论的事。”
“再比如,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爪痕’这个组织。她们背叛了国度,完全被视为整个国度和物质界的通缉犯。”
翠雀继续说着那些墨荷或许考虑到却没有说,又或许没考虑到的事:“你们的团队,有着类似于爪痕那样的名字吗又或者说……你们,和她们有什么联系吗”
在翠雀的认知中,墨荷所描述的“家园”,毫无疑问不像是爪痕的所作所为。但是,如果真的有这样一群在物质界的荒原中试图自建基地的魔法少女,以爪痕的立场来说,没有道理不去与墨荷接触。
所以,实际上,就算墨荷真的和爪痕那些魔法少女不是一路人,她们也不可能和爪痕完全没有联系。
证实翠雀这种想法的,恰恰就是墨荷的沉默。
只是沉默,但已然说明了一切。
“……我好像明白,队长之前,到底在思考些什么了。”
她的下一句话隔了很久,但显然,其内心中的思考从未停止过:“明明很想把一切都全盘托出,也明明很想知道你心中对我的看法……但是,原来这种事,有这么难。”
“我没打算怀疑你。”
翠雀靠在靠椅上,向着车外的景色看去:“魔法少女不应该轻信任何人,但是,却也绝对不应该去怀疑同伴。所以,这些问题,我并不需要它们的答案。”
“……嗯,是这样的。”墨荷好似明白了一切般喟叹。
“对于队长来说,我依然是特别的。”
不知为什么,她如此肯定,甚至有些安心般地说出了这个结论:“但是,与此同时,对于队长,我已经不像是过去那样特别了。”
“因为我变了呀。”
翠雀不再看着窗外,而是与墨荷一同望着前方:“现在,你总该相信这一点了。”
墨荷也定定地望着车前,半晌没有回答。
一段时间后,她的表情恢复平静,而后,开口时,所说的已然不是先前的话题,而是她自己的,这些年的琐事。
她说了自己在战后曾经想要开个道具店,当时到底想要怎样打工赚钱。
她说了自己离开国度以后怎么寻找家园,以及这个过程当中遇到了什么困难。
她说了自己因为一些意外去了物质界的学校,因为她需要学习,需要更多的知识去建设她选择的那片贫瘠土地。仅仅依靠魔法道具,完全不足以摆平一切。
她还说了许多许多……
这些东西,一直到她们开车离开无魔力区,甚至穿过祖母绿区,回到彩云湿地,都还没有说完。
而当车子停下的时候,她们却也知道,是时候结束了。
今日的彩云湿地也和往常一样,细密的草地,静静流淌的泉水,温暖而柔和的空气使人迷醉。
——“生日快乐,队长。”
下车的时候,墨荷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这不是我调查出来的,如果你还记得的话,这是我们彼此还是对方心中的那个特别时,你跟我说过的。”
她微微弯腰,伸手锁上车门,而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映着天空中的蓝月:
“或许,在你心里,我已经不再是一个那么特别的人。但是,请相信,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份特别的祝福。”
她将手从车上拿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针织外套,而后向着翠雀鞠了一躬,便转过身去。
跃动的马尾像是一只尾巴般在她的脑后摇摆,发辫根部的丝带好似耳朵一般竖立,墨荷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却显得灵巧而优雅的步伐渐渐远离。黑色的衣服好似与夜里的湿地融为一体,轻巧的脚步没有给此间带来一分杂音,如同一只黑猫一般隐入夜色。
“晚安,队长。”
而她那明明已经快要走开,却又突然回头向翠雀致意的做法,同样也似猫一般,令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