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人出现的一瞬间,那只庞然大物愣了瞬。
起先,它无法凝聚出来的,就是这个人!
那存在并未多想,条件反射挥动起湿漉漉的触手,再次搅动起黑色的恶念海水。
哗啦。
水流分散,拍打着叠荡而起,不断拉高拉长,竟是再次试图凝聚出男人的模样。
黄昏眸光微动,斜长的鬓眉以很轻的弧度挑了挑。
哗啦,哗啦,哗啦。
高挑修长的身影,和其他假货站立在一起,晃动凝实,然后……
啪嚓!
海水再次溃散。
凝聚失败。
艾蒂条件反射数道:“第三十一次凝聚,失败。”
那存在呆了呆,难以置信的看着回落的海水,似乎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其他的凝聚都没有问题,为何只单单男人无法凝聚?
昂昂昂。
巨大的眼睛转动,缓缓凝视到黄昏身上,磅礴的风浪再次从那巍峨的身躯上传来。
压迫感!
山岳般的压迫感!
然,黄昏岿然不动,当那风浪和着瓢泼大雨洒下来的时候,他手往空气里一抓。
一把黑色的伞在手。
“砰”伞面撑开,海水拍打在伞面上,流淌出稀里哗啦的水流。
伞往小幼崽身边倾泻,恰好为她挡了所有的风雨。
而在黄昏的右侧肩膀,则露在了伞外面,那身黑色的制服逐渐被淋湿。
冰冷的恶念海水,顺着湿透的袖子流淌下来,又从修长漂亮的指尖落到脚下的恶念海里。
黄昏低头问小幼崽:“从前你说的大怪物,就是它么?”
很早之前,小幼崽就怕被吃掉,问就是有大怪物,但更具体的却是什么都说不上来。
起先,他在天上都看的很清楚。
小幼崽点了点头,抬手拉住了父父的袖子:“嗯,它一直都想吃娜娜,有一次差一点点就吃掉了。”
“有一次”黄昏敏锐的抓住这个词语。
那应当是,小幼崽降生之前的事了。
黄昏赤瞳微眯:“这样啊……”
“吼”那存在咆哮,因为太大了,导致完全看不到它的嘴巴在哪里,只能看到那眼睛浮起浓烈的恶意。
那是对小幼崽的恶意。
黄昏漫不经心的问:“宝宝,要是它没了,你还会害怕吗?”
小幼崽愣了下:“不怕,但是父父它都好大的……”
辽阔无边际的恶念海域里,肉眼所见之处,皆是厚重的阴影。
阴影的范围,就是那存在的身体。
目之所及,毫无尽头。
黄昏似轻笑了声:“只是大一点的玩具,长的还不怎么。”
闻言,小幼崽歪头。
玩具吗?
听父父这么一说,好像可能也许大怪物没那么可怕了呢。
黄昏伞面一抬,对上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真正的体型,隐匿在海水和大雨的水汽里,朦胧扭曲,肉眼看的不太真切。
但对黄昏而言,并不存在任何问题。
隔着黑色的瓢泼大雨,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的传递到那存在的脑海里。
黄昏:“凝聚不出我?你再试试。”
他的声线偏低沉,这么平板无波说话的时候,根本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存在不知不觉再次挥动湿漉的触手,搅动本就波涛汹涌的恶念海。
哗啦,哗啦,哗啦啦!
海水沸腾,浪花翻滚,一股粗壮的水柱从触手末端喷涌出来。
那水柱凝聚在海面上,悬而不落,并快速凝固成形。
修长、高大的身量,细碎的乌发,深邃的赤瞳……
就像是有支铅笔,正在一点一点勾勒出立体的男人模样。
小幼崽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
艾蒂面色凝重,屏住了呼吸握起了拳头。
这一次,能凝聚成功?
细微的发丝,斜长的眉眼,完美的挺鼻,那张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俊美面容,渐渐在水流中显露出来。
干玫瑰色的薄唇,微微抿起的嘴角弧度……
撑着黑伞的修长五指,指节匀称分明,这具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完美的恰到好处,如同神明精心捏制的杰作。
“哗啦”,海水从脚踝掠过,赤瞳的“男人”眸光微转,看向了尤娜娜三人。
一具,完美的假货!
哗啦,哗啦。
海水发出轰鸣,像是那存在无兴奋。
小幼崽的视线,落在假父父身上,诡谲的重瞳,倏地就变了。
“坏蛋!”她突然气愤的奶喝一声,“不准!我不准你弄出假父父!”
比冒犯更严重的,是侮辱!
在假黄昏成型的那刻,小幼崽胸腔里涌起了滔天的怒火!
娜娜全世界最好的父父,全世界最好看的父父,全世界最强大的父父!
怎么可以被假冒呢?
不可以!
娜娜不允许!
黑金异色的重瞳冷酷又晶亮,小幼崽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可却散发出无比生气的气场。
她小脚一跺,当下就要打过去。
黄昏眼疾手快,右臂一捞,精准的将气到咬人的小崽儿抱住。
“没事没事,”他把人按进怀里,熟练顺毛,“宝宝不着急,先看一会。”
听闻这话,小幼崽稍微被安慰到一丢丢。
不过,她仍旧又气又委屈,扭过头眼巴巴的看着黄昏,像只不甘不愿把爪子收拢的小猫猫。
黄昏示意她稍安勿躁,拍了拍小呆毛。
小幼崽抿着嘴巴,继续抓着父父的大手不说话了。
她恨恨的瞪着大怪物,仍旧满脸的警惕。
黄昏感知了下深渊这处空间,随后轻轻勾起了薄唇。
高维、稳定,非常适合祂的投影降临。
“这算的了什么,”他的口吻没有起伏,“你确定我长这样?”
话罢,艾蒂和小幼崽只觉眼前一黑。
那一刹那,六感被剥夺,连自我也感知不到,仿佛整个人都不存在了。
并且,空气凝固,有某种绝对恐怖的存在降临了。
艾蒂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思维冻结无法转动,时间和空间一切都无法感知。
小幼崽还好一些,隐约间,她听到无数的窃窃私语,嗡嗡的像在她的耳边说话。
父父在说话!
小幼崽努力凝聚心神,竖起小耳朵,想要去听清父父说的每个字。
然,干燥温暖的大手,轻轻拢过来,盖住她的小耳朵,将一切声音都隔绝到。
整座空间凝固。
像一块被冷冻的冰冻,磅礴的恶念海停止,矗立在海面的那存在僵硬。
它那唯一的大眼睛里,惊愕的凸出来,像是看到了超越认知的恐怖。
咔咔咔。
它的身躯在龟裂。
那超越任何维度的存在,不可视、不可知、不可听。
一旦直视、直知、直听,它的身躯、它的精神将完全无法承受。
那只猩红的眼睛,渐渐浮起灵魂寂灭的恐惧,犹如实体的恐惧,一层层的攀爬上偌大的眼珠。
“咔咔咔”它的眼珠也龟裂开了,蔓延起一条条的裂纹。
嗡嗡嗡嗡。
窃窃私语的声音,或远或近的传来,尖细的、嬉笑的、怒骂的……
每一声都直接传进脑海里,无法不被听到,无法阻挡。
“嗬嗬嗬嗬嗬,”曾不可一世的恶念海存在,此刻就抖成一团,眼睛里蔓延出崩溃的癫狂,“昂昂昂。”
它不断发出绝望的怪叫,恶念海沸腾蒸发,整座空间都在颤动,仿佛随时会崩塌一般。
小幼崽凝神,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但敏锐的察觉到大怪物的恐惧。
小崽儿遂悄悄抓住父父蒙眼睛的大手,透过他的指缝往外看。
黄昏的手顿了下,似乎轻拍了小幼崽的背一下:“别调皮。”
那拍的一下,不似手掌的触感,温凉而虚幻,像是有条温暖、干燥的血肉触手,飞快的缠绕了幼崽的小肥腰。
小幼崽:“???”
什么在摸娜娜?
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她想也不想,直接扭身伸手一抓。
柔软、粗实!
“抓住了!”小幼崽喊了声,未免那东西跑掉,小崽儿直接一个怀抱扑过去,死死把那触手抱住,“父父,娜娜抓住偷摸娜娜的东西了。”
这话落下,耳边却没传来父父的声音。
小幼崽奇怪,窸窸窣窣的拿小手去摸怀里那东西,软软的、弹弹的,还热乎乎的,还有好闻的味道,并且还会动!
小幼崽懵:“???”
这到底是什么?
她低下脑袋,甩了甩头,从父父大手缝隙里往下看。
不期然的,她低头就根条触手对视上了!
那触手尖卷曲着,在小幼崽的怀里扭来扭去,一张开内部的小吸盘,小幼崽就看到了一只熟悉的红眼睛。
父父的眼睛!
赤瞳呆了下,唰的飞快闭上,直接从小幼崽怀里抽了出去。
“别跑!”小幼崽伸手去抓,“父父你的须须,娜娜看到了!”
她这么一动作,甩脱了黄昏蒙眼的手,顿时整个仰望的视野里,尽是明媚的天光。
天光投落处,剔透如果冻触手,像柔软的水草,缓缓蔓延垂落下来。
触手末端婆娑卷曲,就像是蓬松的大波浪卷,漂亮又迷幻。
“别看,”黄昏再次蒙住小幼崽的眼睛,“也别听。”
祂的存在,超越了人类认知的极限,会致人陷入癫狂和崩溃。
不是情绪上的崩溃,而是理智和灵魂的彻底崩塌。
然,小幼崽已经看到了。
她的视野被遮蔽,可那惊鸿一瞥的天光和卷曲的长触手,像是烙印般铭记在了脑海里。
原来,父父长成那样的呀。
她歪头想了想:“父父真好看。”
黄昏:“???”
小幼崽拿下他的大手,注视着熟悉的赤瞳:“娜娜看到了,娜娜终于看到父父了。”
顿了顿,在黄昏犹疑的目光中她又说:“我还听到父父说话了。”
“父父跟好多人说话呢,父父有好多不同的声音。”
“不过,离的太远了,娜娜一个字都没听清。”
……
黄昏皱眉:“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头痛不痛?心跳快不快?”
小幼崽摇头:“娜娜很好。”
她不自觉翘起嘴角:“头不痛,心跳也不快,娜娜很开心。”
因为,娜娜终于看到父父了!
她说着“我很开心”这种话,可除了一双重瞳晶亮,白嫩小脸上和黄昏一样,同样的面无表情。
小幼崽的表情,似乎消失了。
黄昏嗯一声:“下次不要看了,会不舒服。”
这话落下,小幼崽正要问哪种不舒服,冷不丁一声绝望的咆哮传来。
“昂昂昂”深海大怪物,在深不可测的恶念海了,翻滚怒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崩溃,充满了疯癫的失控。
小幼崽抖了下,唰的抓住黄昏大手:“父父父父,大怪物……”
黄昏冷漠俯视:“没事了,它不自量力。”
妄图以蝼蚁之力,复刻高维存在的邪神,自作孽找死。
这也是,前三十次大怪物都无法成功凝聚出黄昏的原因。
祂本就是不可知的存在。
动静太大,艾蒂忍不住睁开眼睛,瞬刻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望无际的恶念海,黑色的恶念翻转到天空上,被未知的力量蒸发成雾气。
脏污的海沟显露出来,也显露出那大怪物丑陋的身体。
一层层长满海藻的软体身躯,状若没有骨头的蛆虫,臃肿的拖在海沟里。
而它的上半身,则是长着细鳞鱼鳍,不规则的鱼鳍呈倒三角形,完全没有规则,就狰狞又丑陋。
它还根本就没有嘴巴,也没有明显的耳朵,倒是在鱼鳍下生着狭长的腮。
能明确看到的,就是那只长在顶端的眼睛。
那眼睛原本有篮球场那么大,起先看着尤娜娜的时候,充斥着垂涎和是湿滑的恶意。
可现在,那只眼睛里布满惊骇的斑驳裂缝,如同被摔坏的玻璃珠,并且从那缝隙中,不断飙飞出大股大股恶心的黏液。
轰隆!
它在逐渐被蒸发殆尽的海沟里,咆哮翻滚,不断拿疑似脑袋的地方去碰撞。
噗嗤,噗嗤。
撞击的鲜血飞溅,撞击的血肉横飞,撞击的整个空间都在嗡嗡颤动。
艾蒂紧张的吞了吞唾沫:“怎么回事?”
小幼崽看了会说道:“大怪物看了眼我父父,它就疯了。”
黄昏点头:“深渊第三层要倾塌了。”
整个第三层,以恶念海和小幼崽的血门力量支撑的。
如今,散布的血门都被小幼崽吸收了,恶念海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枯竭。
等到最后一滴恶念海水变成雾气,整座第三层将再无支撑。
艾蒂瞠目结舌,她刚才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回想也毫无记忆。
她甩了甩脑袋,乖乖的什么都没问。
比如,为什么那么厉害的大怪物,看一眼黄昏就疯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黄昏垂眸问:“还怕吗?”
小幼崽看着癫狂到走向死亡的大怪物,此刻她心里很平静。
她看着大怪物回想,娜娜之前为什么会害怕呢?
明明,就像父父说那样,大怪物就是只大一点的玩具。
娜娜怎么会怕一只玩具?
她摇头:“不怕了,它就是大一点的玩具。”
“玩具不听话不好玩,娜娜拆掉它,重新用陶泥捏新玩具。”
只有她拆玩具的份,哪里轮得到玩具吃自己。
黄昏甚是欣慰:“嗯,宝宝又进步了。”
这个益智游戏难是难了点,但崽崽还没玩通关,就有这么大的收获,邪·老父亲·神很满意。
祂忍不住对后面的关卡期待起来。
小幼崽仰头,奶唧唧的说:“谢谢父父。”
这次,她知道是父父给予了帮助。
黄昏薄唇轻勾:“不用,我是你父父,都是理所当然。”
他瞥了眼枯竭的恶念海,海水已经全被蒸发了,只剩下半腐烂的软体,以及那扇巨大的血门。
黄昏抽出小幼崽的窄刀,塞到她小手里:“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值得你去恐惧。”
“只有你,才应当是他们的恐惧之源。”
他轻推了小幼崽一把:“去,把那扇血门劈了。”
小幼崽握紧窄刀,白嫩脸蛋一绷。
她注视着黄昏的赤瞳,超大声的回道:“娜娜记住了!”
话罢,她一个闪逝,直接出现在那大怪物头顶。
矮墩墩的小幼崽漠然的看眼,肉乎乎的小手一扬。
嗖嗖嗖。
金色的尖刺,像一抹匹练的流星,狠狠的扎进大怪物的眼珠里,将它本就破碎的眼睛,彻底戳瞎。
昂!
接着,在大怪物痛苦的哀嚎声里,小幼崽站到巨大的血门面前。
她看着血门,头上的荆棘王冠散发出冷冽的寒芒。
她举起半米长的窄刀,操着最奶的小嗓音,说着最凶的话:“坏东西,娜娜要把你劈成一根根的细筷子。”
“娜娜还要用脚踩,一根根的把你踩断踩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