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要上的课有那么多,要穿的漂亮小裙子有那么多,要吃的美食有那么多。
小幼崽根本就忙不过来呢。
这一切,巧合的令人怀疑。
黄昏眸光微闪:“你认为呢?”
小幼崽歪头:“是的!父父肯定早就在等娜娜来!”
她的衣帽间里,有好多好多漂亮小裙子。
白姨说,从娜娜五岁到二十岁的小裙子都有!
白姨还说,是黄昏先生沉眠之前,聘请了中央城的设计师定制的,每三个月就会送一批来!
娜娜还有好多闪亮亮的小发夹,多的连爱丽丝都羡慕。
娜娜知道,那也是父父准备的。
黄昏捏了捏小呆毛:“都知道了的事,为什么还要问一遍?”
人类小幼崽,古古怪怪。
“嘿嘿哈,”小幼崽朝父父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娜娜最喜欢父父啦!”
黄昏眼神温润:“花钱养你,你就喜欢我了?”
小幼崽抱住他胳膊:“父父放心,等我长大了父父老了,娜娜也挣这么多钱养你的。”
黄昏不想打击她,不过还是说:“不会老,你长大了我也不会老。”
化身可能会老去,但祂永垂不朽。
小幼崽正新鲜得很,这种以为父父是只一贫如洗的乌鸦,甚至连个人都不是,都做好自己挣钱钱养父父的准备了。
可突然,负翁的父父竟是富翁!
不仅跨越了生物阶层,还跨越了人类阶层。
小幼崽的欢喜劲还没过,她攀着黄昏的胳膊落地,拉着他大手就往外走。
“父父走走,”她小短腿翻的飞快,“我们去洗澡,我要听父父讲睡前故事。”
黄昏拉上黑色口罩:“我在外面等你。”
小幼崽妥协:“好的吧,父父要等我哦。”
黄昏点了点头,他将小幼崽交给夜莺后,熟门熟路的回了小幼崽的卧室。
然,他才踏进房门,拳头大小的黑洞,蓦地出现他面前。
大大小小的黑洞,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密布在整个房间里,那景象就像是被蛀虫给咬的千疮百孔的破布。
空间开始不稳,特别是黄昏周身两米内,空间壁像是破碎的玻璃,又像是剥落的墙皮,一片一片的往下掉,十分骇人恐怖。
黄昏皱眉,对这种情形,他似乎并不惊讶。
他伸手,一个一个黑洞捏过去,如同捏爆鸡蛋般。
每捏爆一个黑洞,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眨眼就生出一条皱纹来。
等到他将最后一个黑洞捏碎,整个房间的空间稳定住,他右手从指尖到就肩膀,已经老皮皱皱,宛如干裂的老树皮。
在手背上,更是生出黄褐色的老人斑。
黄昏侧头,他看向主卧里的穿衣镜。
澄亮的镜子里,昏黄的落地灯笼罩下,原本一头乌发的男人,此时白发丛生。
红宝石般的赤瞳依旧,可从脖子到右肩,直至右胳膊再到指尖,全然是一副垂垂年迈的老人状态。
但他的左半边身体,又是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状态。
非常诡异的,年轻和衰老,竟是同时出现在黄昏的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身上的时间线,完全就是紊乱的。
如果说,正常人的时间线,是团成了整齐的毛线团,由线头延展出去,一直往未来的方向单行发展的。
那黄昏身上的时间线,好似被猫爪子给狠狠挠过,乱的不成样子,以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可能同时在他身上显现。
男人的脸上露出不满,这具化身果然不好用了。
哒哒哒。
欢快又轻缓的脚步声响起,下刻小幼崽奶唧唧的就再喊:“父父,父父我回来啦。”
洗的白嫩香喷的小幼崽推门进来,她小脸粉粉的,眼睛水润润的。
连细软的头发也被吹干了,蓬松软和的搭在肩头背心。
她还穿着有长耳朵帽子的兔子睡衣睡裤,趿着粉白的兔子小拖鞋,整只奶的不行。
黄昏的头发,眨眼恢复正常。
他若无其事的把右手背身后:“嗯,现在就要休息了吗?”
这会才晚上八点不到,以往小幼崽都是九点半准时入睡。
娜娜跑去拿了最喜欢的故事书,蹭蹭爬到床上,哗啦掀开被子,自己先嗖嗖拱进去。
她见父父站着没动作,伸手拍了拍了专门空出来的床位:“父父快上来,给娜娜讲故事。”
整只右胳膊恢复的速度非常慢,这一会只有指尖正常了。
黄昏站在穿衣镜面前没动。
小幼崽已经翻开了最喜欢的那页故事了,她催促着:“父父快点,娜娜要听齐天大圣的故事。”
黄昏想了想:“你等我会。”
说着,他三步并两步,飞快走出房间。
呼啦。
冷风一拂,吹的小幼崽头发都乱了。
她透过门缝,倾身往外看了看:“父父要快哦,娜娜就等你一小会……”
她拱进被子里,想着父父刚才走的好快哇。
小幼崽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从床上爬下来,站到穿衣镜面前转了两圈。
没有异常!
小幼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她凑近了冲镜子吐小舌头,镜子的幼崽也吐舌头。
她拿食指点在眼睛
小幼崽又想了想:“略略略。”
这下,镜子里只有表情动作,没有声音传出来。
小幼崽觉得没意思,她跑到房门口,小心翼翼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往楼道里看了看,静悄悄的没有人。
小幼崽很小声的喊道:“父父?父父回来了吗?娜娜已经等了你一小会了。”
她竖起耳朵,凝神听动静。
父父没有回答。
小幼崽又探出上半身:“父父,你再不回来,娜娜就要睡着了哦……”
刚好回来,直接出现在房间的黄昏:“……”
他不吭声,就站在小幼崽身后。
喊了好几声父父都没回来,小幼崽噘嘴,有点不高兴了。
尤娜娜:“父父,娜娜数到一百,你再不回来我真的不等你了。”
说着,她开始数数:“一、二、三、四……”
她低着脑袋,边数数边转身。
啪叽。
小幼崽脑门撞上大长腿上了!
她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举了起来。
黄昏:“谁说我没回来?是你没回头看我。”
他率先开口,杜绝了小幼崽控诉的可能性。
小崽儿瞥他一眼,见父父头发还湿哒哒的,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家居服。
“咦,”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父父原来会洗澡啊。”
黄昏把人往床上塞:“我为什么不会洗澡?”
小幼崽滚了滚:“父父是乌鸦的时候,就从来不洗澡。”
黄昏:“……”
无法反驳。
他抽过小幼崽的书,生硬的转移话题:“躺好了讲故事。”
小崽崽嘿嘿两声,滚着把被子卷身上,再脑袋一歪,栽到黄昏腰身靠着。
黄昏面无表情的开始念:“第四十三回,唐三藏师徒经过……”
房间里,温暖而静谧。
暖黄的光晕,轻柔的打下来,为男人俊美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浅光。
这会的黄昏,身上那股子透骨的漠然,以及没有人气的高高在上,像深秋冰霜,渐渐在融化。
小幼崽身上,隐隐约约传来好闻的奶香味,热乎又充满生机,并自带治愈属性,让人内心祥和而平静。
男人低磁的声音,虽然像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语气毫无起伏,甚至完全没有感情。
可落入小幼崽耳里,像三春清溪,悦耳催眠。
她的呼吸很快舒缓绵长,睡意逐渐上浮,酝酿出一桩酣然美梦。
黄昏慢慢停了,他低头看了眼。
小小一团的人类幼崽,蜷缩起来就显得更小只了。
此时,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腰腹,每一次呼吸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服,都渗透进微凉的皮肤里。
于是,腰腹那一团的体温,远远高于身体的其他部位。
黄昏放下书,身体往下缩了缩。
他扭头看着熟睡的小幼崽,长卷的睫毛,这会安安静静闭着,便是这般也显得可可爱爱。
他单手撑头,看了会后,忽的伸出手,用指尖去碰了碰小幼崽的长睫毛。
即便是在睡梦中,这点干扰也叫小幼崽察觉到了。
她哼哼唧唧两声,把脸埋到父父怀里用力蹭了两下,然后就那么枕着他胳膊继续睡。
黄昏动也不动,等着小幼崽继续睡熟。
十分钟过去,手臂开始发酸。
黄昏用很慢很慢的动作,试图抽回被小幼崽枕着的胳膊。
“哼哼……唔不动……”小幼崽磨磨小牙,不耐烦哼哼,还把黄昏的衣服抓的更紧了。
黄昏:“……”
以前,也没见这么粘人的时候。
他皱起眉头,眉心皱出三条浅浅的细纹,叫他身上那股疏离更甚。
黄昏摊了,彻底不动了,随便小幼崽怎么滚。
接下来,不到一个小时里,他就见识到小幼崽豪放的睡姿。
她一会觉得热了,抬脚几个猛踹,全踹到黄昏大腿上,力道还不小。
接着,咚的一声,一条小短腿落下来,正正砸到黄昏小肚子上。
她以这种歪七歪八的姿势,睡的十分香甜。
冷不丁一个翻身,小胳膊伸展排开。
啪叽!
一巴掌就落到黄昏脸上。
黄昏:“……”
从前睡着了做梦啃他腿,现在啃倒是不啃了,改拳打脚踢了。
黄昏垂眸,冷冷的看小幼崽一眼。
做人的待遇,还不如只乌鸦!
一个小时后,白鸽轻手轻脚,在门外站定。
她没敢推门进来,而是透过门缝非常小声的说:“先生,防治中心那边连夜召唤紧急会议,有关艾蒂血门,以及保育院那扇血门的事。”
想起刚才看到的会议资料,白鸽表情凝重:“眼隼邀请参会,先生要参加吗?”
黄昏没动,他慢吞吞思考着。
白鸽拢着手,安静的站在门外。
过了好一会,黄昏挪开小幼崽的手脚,缓缓坐起身。
鸦发微微凌乱,随意的散落在眉骨上,垂落的阴影映入赤瞳,叫那双妖冶的眼睛越发幽深莫测。
他下床站起身:“参加。”
保育院那扇血门,事关小幼崽,黄昏认为还是可以参加一下。
白鸽低下头:“先生请跟我来。”
黄昏出了主卧,临到关房门时,他忽然问:“小幼崽中途醒了怎么办?”
白鸽微微一笑:“应该不会,小姐的睡眠质量很好,通常都是一觉天亮。”
闻言,黄昏放心了,他轻轻带上房门,跟着白鸽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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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防治中心线上会议室里,已经来了好些人。
超大的圆形会议桌,入席的众人不约而同避开了主位。
那个位置,以往是苏教授的位置。
区长接连叹气,其他几位高层也眉头紧锁。
不过,好在都听说黄昏苏醒了,且一会就来参会,众人心里适才稍感安慰。
整个二区,失去苏教授这根定海神针,好歹现在还有最强神选者黄昏。
眼隼非常沉默,同样沉默的还有治字队长徐池洲。
他想要抽烟,摸了几次内兜,都摸了个空。
徐池洲没滋没味的咂吧了两下嘴,眼神阴沉郁郁。
他坐了会实在坐不住,眼见会议还没开始,遂站起身准备下线去买包烟。
然,他才折身,做出往外走的下线动作,忽的就撞上刚刚上线入会的两人。
徐池洲还没看清人,率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黄昏先生,你的位置在我这边。”
白鸽!
黄昏!
徐池洲倏地握紧拳头,像凶狠的狼一样猛地看过去。
戴着黑色口罩的赤瞳男人,以及男人身边站着的,一身管家装扮的女人。
全都是他无比熟悉的!
就算是化成灰,他也绝对不会不认识的!
线上会议室里,因黄昏的突然出现,短暂出现诡异的安静。
一众人视线唰的落到黄昏身上,再看到他身边的白鸽时,所有的视线又唰的落到表情不善的徐池洲身上。
坏了!
区长眼皮疯狂抽搐,他不断给眼隼使眼色,还当先开口道:“徐队长,你不是要去买烟吗?会议马上开始了,你赶紧去。”
甭管干什么,反正先把人弄下线就对了!
哪知,徐池洲这个反骨仔,反倒是不去了。
他施施然坐下来,斜睨着两人,一阵阴阳怪气的冷笑。
“我不去了,”他双手插兜里,靠椅子后背上,“为什么非要我下线?”
区长:“……”
明知故问!
徐池洲连连冷笑:“狗男女都能见人,我为什么见不得人?”
一句很侮辱的“狗男女”,顿时让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白鸽面色铁青:“徐池洲你要犯浑就滚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从黄昏苏醒,一直憋忍到现在,徐池洲所有的火气都叫这话蹭的点燃。
他眼神凶的像是要吃人:“谁比谁更丢人现眼?”
白鸽还要说什么,黄昏抬了抬手。
他毫无感情的问:“五年了你还没处理好?”
白鸽心头堵的慌:“先生抱歉,我会尽快处理好个人私事,不会为先生和小姐惹来麻烦。”
黄昏点点头,他半个眼神都懒得给徐池洲。
这种无视,与徐池洲而言,无异于烈火喷油!
他眼睛都红了,脸上的疤痕抽动起来,满身的戾气,像是龇牙裂目的修罗。
徐池洲:“黄昏,要个女人平事,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一落,所有人倒抽冷气。
完了,这么羞辱的话,简直就是生死仇敌啊!
然,黄昏仍旧无甚表情,他甚至表情都没波动半分。
人类的辱骂,对他不起作用。
他的声音平静到过分,但说的话却很微妙:“我家小幼崽要是听到这话,她会扎你的。”
众人呆滞并逐渐一言难尽:“……”
炫耀!这绝对是炫耀!
徐池洲面无表情:“……”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