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粒种子,长出根部,发出嫩芽,需要多久的时间。
很难想象,所有的生命都是依靠这样的嫩芽生存,即使千百年后也不例外。
粮食种出来,人吃的,牲畜吃的,靠着它们维持人的生活跟生命。
所以人们会为这样的嫩芽兴奋,更会为植物的生长着迷。
观察一片叶子,是再无趣也最有趣的事情。
不怪人们都爱养花种草,不怪人们爱种菜种田。
满朝文武在这样的一片嫩芽面前,呼吸都慢了许多。
总感觉多呼吸两口,就会损伤眼前细嫩的叶子。
这可是大宝贝,让百姓吃饱的好东西。
但凡有点想法的,都不会慢待眼前的嫩芽
等皇庄的人介绍之后,众人看看旁边收获的谷子,那沉甸甸的穗子实在不可思议。
即使不懂农务的人,也能感受到丰收的喜悦。
“这次培育的种子抗病害能力很强,只要小心照料,绝对能丰收。”皇庄的农人道,“今年夏收秋收的时候,厉害的地方稻子均产在三百二十斤。”
如果换了这次的种子,能在三百八十斤左右,不仅如此,一年的时候,绝对可以两熟。
也就是说,这次的一年两熟的种子已经十分成熟。
纪炀想要的一年两熟,两年五熟快要达成。
从纪炀回京稳定之后,带着当初的太子,如今的皇上一起召集农人,到现在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
集合天下农人之力,终于有了些成果。
皇上也算看着皇庄一步步开始研究稻子,对他们的研究结果自然十分满意。
试想,以前一年熟一次的庄稼,现在变成熟两次,直接翻倍。
那天下百姓还愁吃喝吗。
皇上也没想到,自己登基头一年,就有这样好的消息。
他这一年算是战战兢兢,总害怕自己做错事情,更怕什么东西说的不对惹来笑话。
可良种的成功培育,让他再也不担心自己之前做过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有这个东西,那就足够了!
徐九祥看向纪炀。
自从他登基之后,无数人围着他转,说什么话的都有。
只有纪炀不是这样,他还跟父皇没去世之前一样,继续做自己的差事,不邀功,也不献好。
但等他这边有问题的事,又会站出来帮忙。
徐九祥从心底感激这样的纪炀。
他现在隐隐发现,自己当初的惧怕纪炀,更多像是敬畏,不是对上位者的敬畏。
而是像夫子一般的感觉。
这话如今肯定不能说,他已经是天子,说这种话,朝堂肯定大乱。
他之前说了句育苗不错,全天下都开始育苗,若夸了纪炀,谁知道又会让纪炀处于什么位置。
所以徐九祥努力让自己没有太多表情,不让别人猜出他的心思。
不过提到育苗,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这个皇帝还是有点用的。
有了他那句话后,这件事的速度果然提高很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纪炀。
纪炀想的,一直都是最实际的事。
一直都是让天下安稳的事情。
徐九祥面上有些兴奋,开口问道:“这次的种子不够多吧。”
作为试验品自然是够了的。
但想要
被点名的农人连忙道:“是,这些稻子将会在年后种下,等再种出的稻子合格,便能作为良种发下去。”
这次种植,就不是在皇庄种了,皇庄容下不那么大面积的种植。
徐九祥点头:“从官田拨地,不得苛待佃户。”
农人立刻叩首称谢。
其他农人跟着兴奋,太好了!
有了这个先例,以后他们也会有如此待遇。
皇上亲自过问,还亲自拨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
今后他们要更加努力,培育出更好的种子!
纪炀还沉迷在饱满的种子里。
但凡中华儿女,谁会不喜欢粒粒饱满的种子呢。
这种刻在基因的喜爱谁都阻拦不了。
等身边人小声提醒,纪炀才看向皇上,拱手道:“多谢皇上。”
徐九祥自然不在意,又道:“明年播种,夏天收获,年中就能送到江南一带种子第二季。”
也就是说。
等明年七八月份,这些稻子就能发芽了。
一年两熟,第一次成熟时全做种子,第二次拿这些种子送到气候更好的江南一带种第二季。
而这第二季,就是百姓收获的粮食了。
如此高产的粮食,明年江南一带定然会大丰收。
当时的场面,单是想想便激动万分。
纪炀还道:“对,到时候皇庄的农人也会搬到江南一部分,只要江南全面铺开,全国都可以惠及。”
到时候的良种会随着四通八达的水路传遍全国各地。
虽说全国有先后快慢,但只要五年,五年时间,培育出来的良种会让各地开始增产。
在这五年里,说不定还会有更多高产的稻种。
徐九祥在内所有大臣,都被这个美好宏愿震惊。
如果在之前告诉他们这回事,他们肯定觉得异想天开。
土地就那么多土地,人口也就那么多人口。
粮食产量看天命,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谁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可现在的皇庄育良种告诉他们,努努力,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怪不得纪炀之前那样低调,不做出成果绝对不吭一声。
这种不可思议的事,确实要瞒着的。
不过说起来,皇上都比许多大臣更了解庄稼的情况,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他比
估计这些大臣们回家后,全都恶补农业知识。
否则什么时候皇上问话,他们再什么也答不出来,那怎么办。
恶补,必须恶补。
一时间,朝中又兴起学农的风潮。
聚会的时候谁不说几句种田的事情,仿佛落伍一般。
更有甚者,还在自己院子里开辟出菜地出来,自己种的菜更好吃!
这个好消息几乎让整个朝堂振奋,粮食永远牵动百姓,牵动朝廷,只要粮食足,天下就安稳。
别看朝堂争来斗去,若天下不稳,对他们来说也不见得是好事。
良种终于有了进展,纪炀可以稍稍松口气。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继续忙碌的时候,跟着他卷来卷去的官员们发现,纪炀不卷了,纪大人竟然不加班了。
而且身为府尹,本就不用天天坐在府衙里,一般有事再去就行,或者直接把公务送到府尹家中就行。
现在纪炀就是这么做的。
原因自然是,他娘子还有不到一个月便要生产,这个时候还加班?他是人吗。
再说,良种已经有条不紊继续培育,他这个半吊子过去也没什么用,只要时时去看看情况就好。
如今他娘子跟将要出世的宝宝也很重要。
纪炀回家的时候,前来探望的林家女眷还没走。
林夫人,林婉芸的母亲正在说一些生产的常识,身边的林二姑娘,林三姑娘,以及跟着的表姑娘都有生产的经验,所以都有话说。
纪炀刚进房间,便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声音:“你今年二十五,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有了你三姐。如今生育是迟了些,但也不打紧,小心护住身体即可。”
二十五?
生育迟了?
纪炀听到这话便皱眉。
放到现代,他娘子还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女孩子,哪有迟了的说法。
纪炀就听她娘子笑:“娘你放心,我是大夫,其实二十多岁生产才最合适,年纪小反而是鬼门关。”
这也是她跟相公圆房晚的原因。
虽说身为大夫的她对这事反应有些迟钝,可心里还是高兴的。
不过这种私房事,便没必要说了。
“希望一举夺男,我们也就放心了。”
以纪炀如今的声势,如今的本事,便是林家也要依靠。
特别是林大学士若是退了,全靠林启跟这个女婿,林家上下都盼着得个男孩。
纪炀打帘子进门,旁边候着的素竹嬷嬷们立刻高兴。
有姑爷在,定然不会让小姐娘家人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们都是跟着小姐去过灌江府,又跟着回汴京的。
自是知道姑爷的为人。
别说成亲七八年才有了孩子,纵然一直没都动静,他们姑爷也是从不说什么。
纪家的人更不敢来多问。
旁的人户,都是夫家埋怨多年没有孩子的事。
在她们小姐身上,反而娘家一直着急,就怕姑爷找个小。
可她们不知道,这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别说小姐了,便是自己这些下人都看得出来,这种事完全不会发生。
素竹跟嬷嬷们私下跟林夫人说过好几次,姑爷小姐恩爱得很,姑爷是俊朗,可从不拈花惹草,连家里的婢女都不多看,每日除了公务就是娘子,旁的什么事也没有。
但娘家人总是为这事担心。
虽说是为小姐好,可她们在外面多年,其实隐隐觉得这些话是伤人心的。
或许以前在汴京的时候没觉得,跟着姑爷他们,想法倒是有些改变。
果然,纪炀开口笑道:“男孩女孩都是我们俩的孩子,有什么了。”
纪炀进门,笑着朝林夫人行礼,对林婉芸的姐姐也客气,但最终目光还是在前面的林婉芸身上。
“不用迎我。”纪炀站在林婉芸身边。
两人私下自然不用迎,这样说只是做给其他人看,不过两人相视笑笑,倒跟之前一样,手也下意识握在一起。
林家女眷见此,也知道自己多嘴了,看着他们夫妻感情,其中滋味自有人知道。
可时过境迁,说再多都是无用的。
回家的马车上,林家人自然看向原本跟纪炀有婚约的林家三姑娘。
二姑娘到底大一些,不过也只是拍拍她,旁的什么也没说。
外面人都以为纪炀跟林家的婚约是定的老五,鲜少有人知道内情。
但自己选的路,怎么都要走下去。
林三姑娘嫁人多年,其他夫妻和睦不和睦,日子顺不顺心,都是能瞧出来的。
伯爵府只有五妹一个女主人,夫君待她又好,家里田产铺子奴仆,尽数在她手中。
不止如此,连普通人家要烦恼的侍妾都没有。
他家书房磨墨的都是小童,奉茶的婢女上来,他连看都不看。
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去看五妹,两人之间的笑其实让她们这些人心里都酸楚片刻。
何况是她。
可三姑娘不止一次想过,她要是没急着退婚,又会怎么样。
不会的。
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闹着退婚。
纪炀在扶江县的时候会闹,要去灌江府的时候还会闹,便是去了灌江府,她又会像五妹一样做出一番成就吗?
不会的。
她做不到。
她不可能去给百姓赠医施药,也没有勇气带着一群女子去义诊,更不会提议办女医学。
之后回汴京在国子监的时候,她也不能成为韩潇的帮手,周旋应对国子监复杂的形势,最终让国子监在她和韩潇两个人手中。
现在她夫家的子弟想去国子监读书,都会来求她来寻五妹。
如果说以前还有些不服气。
现在的林三姑娘已经被生活磨平棱角。
她服了。
对五妹彻彻底底地服了。
如果说京中其他人暗中说五妹多年没有身孕,暗中笑两句。
林三姑娘当时怎么回的,她用自己惯有的嗤笑:“没生育怎么了?他们夫妻俩的感情谁人不知道,纪炀会因没生育慢待五妹?”
“放在你们身上,你们若几年没生育,早就被休了吧。”
这话有些毒。
但也是实话。
你们再说又怎么样。
人家才不会因为生育之事为难自己娘子。
放你们身上,你们早就哭死了。
这次去看五妹,林三姑娘是认真备礼的,所有小孩子能用的东西,孕妇用的东西,都备了一份。
她不算个好姐姐,以后勉强算个好姨妈吧。
此时伯爵府,纪炀见婉芸心情还算不错,没有被她们影响,也就放心了。
他跟婉芸父母缘分都浅,好在两人都不怎么在意。
可对即将出世的孩子,心里都有许多期待。
倒不是希望孩子多聪明多漂亮,只要健康平安就行。
接近临产的时候,纪炀基本都在家中,太后也从宫中派了御医稳婆过来,都是请的最好的。
上次林婉芸救了先皇,之后每隔几日都会进宫给先皇把脉,直到现在太后也会经常宣婉芸进宫,所以这份照顾并非只因为纪炀。
纪炀难得有些紧张,遇到晁盛辉的时候,向来沉默的晁盛辉笑话道:“之前你还笑我。”
那会映月郡主还没生产,晁盛辉一直着急,反而大大咧咧的映月本人跟没事人一样,还往报纸小院跑。
晁盛辉几次送她回家,两人一个脾气急一些,一个虽然寡言但心里有盘算,倒是给围观的纪炀,井旭,颜海青他们添了不少乐子。
现在身份转换,纪炀无奈:“别取笑我了,你最近的报纸怎么样了?”
虽说晁盛辉领着的京都趣闻在汴京府衙下单独是个机构,但纪炀平时当读者多一点,并未过多参与。
毕竟纪炀参与最多的一次,差点让报纸给弄没了。
晁盛辉道:“苏州扬州粤地以及应天都有筹办的意思。”
“他们算是京都趣闻的分支,还在考察。”
“应天?”
晁盛辉:“应天金家也想筹办,但我的意思是,他们不行。”
应天金家,就是如今的外戚,本就在应天十分厉害,再让他们掌握喉舌,肯定不行。
晁盛辉心里向来有成算。
去各地开分支也是他的意思。
主要是其他地方早就效仿汴京的两份报纸,在办些小报,可没有监管的情况下肯定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既如此,不如有个稳定报纸乱象领头羊出现。
京都趣闻的名声自不用说,只要有这个名头,去哪办报都是老大。
纪炀点头:“但要注意方向,更要审查内容。”
“金家就算了,可以收揽点其他世家的人。”纪炀又道,“要多往皇宫走走,这件事还是要让皇上亲自参与。”
只有这样,皇上才能真正理解喉舌的意思。
不过说到这,晁盛辉脸色古怪:“皇上又换了个笔名,在写话本。”
纪炀听到这话,也是看过去。
“什么样的话本?”
皇上自然从未揭过马甲,但晁盛辉掌管报纸,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从当太子的时候便投过稿,也中了几篇,现在当皇上了,竟然开始写小说?
也是,现在京都趣闻那么火热,也因为上面连载的话本十分精彩。
晁盛辉道:“鬼怪类型,不过质量一般。”
纪炀跟晁盛辉都笑。
想想他们十六岁的时候,其实也没个定性,到底是小皇上。
“偶尔过几个短的,剩下的就算了。”
晁盛辉想的一样,不过这让他去宫里找皇上聊各地报纸的事时,总有点心虚。
等晁盛辉走的时候,又安慰纪炀:“等你家孩子出生,就知道有多开心了。”
“现在紧张很正常。”
“反正生产的时候更紧张。”
时间到婉芸生产的时候,纪炀果然更紧张了,陪在身边的王伯平安,从未发现自家少爷这么紧张吗。
或者说,从去扶江县以后,这种情绪很少见。
好在宫里的御医稳婆,加上婉芸自己也是大夫,生产还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