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领命而去,林志礼急促的喘了几口粗气,冷哼一声:“这帮禽兽对一个孩子都下这般毒手,咱们也不能不回应,那几个俘虏的女直人都压过来,就在关上剁碎了、扔下去给何和礼那厮看看!”
军阵之中传来一阵阵惊呼,何和礼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关上的明军押着一个剥的精光的女直人上了城墙,一刀一刀剁成肉块,从关上扔下来,一边扔一边还大喊:“此邹参将回敬旗主盛情!”
“是牛钮部被俘的那个牛录额真!”一旁的固山额真咬牙切齿的说道,话音刚落,又有几个挣扎不休的女直俘虏被押上城墙,都被一个个剁碎了扔下关来。
何和礼面露怒色,扫了一眼躁动的军阵,忽然哈哈一笑:“邹储贤此番作为,倒帮我鼓舞起了军心,正好,本也没指望他投降,把那些尼堪都押上来吧,全军饱食一顿、打造军器、准备攻关!”
晌午时分,正红旗的第一波攻势终于开始了,着甲顶盔的女直兵卒用钢刀逼着黑压压的溃兵和百姓漫山遍野的扑向鸦鹘关,稍稍跑得慢的,被女直兵卒赶上便一刀一刀剁了脑袋,用削尖的木棍插着排在军阵前。
官道上哭声震天,林志礼看得心酸无比,但他也明白若是这些溃兵和百姓冲破关口,必然会有更多汉民被那些丧心病狂的禽兽祸害,只能闭上双眼、堵住耳朵躲进了城楼里。
邹储贤战场杀伐多年,见惯了这般场景,往日自己也不是没有用这个法子驱动炮灰攻打女直城寨,稳稳立在城墙上,挥舞着令旗怒吼道:“崽子们!东虏蛮暴至斯,破了关咱们也没活路!都给老子狠狠打回去!”
明军的炮手点燃了火绳,关上的火炮轰隆炸响,鸦鹘关修筑于嘉靖年间,没有像清河城那样进行过彻底的改造,关墙上没有能够承受重炮后坐力的炮位,火炮大多是老式的轻炮小炮,发射的大多是乱飞的铅子,威力和射程远不如清河城上的新式重炮。
但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溃兵和百姓已经足够了,铅弹席卷而过,顿时便如镰刀一般割倒一片片的人群,百姓和溃兵们惨叫哀嚎的声音更为响亮,但他们却不敢后退,背后的女直人有节奏的擂着战鼓,鼓声一停,便是一轮轮箭雨飞射、钢刀砍杀,残忍的收割着所有落在后面的炮灰性命。
溃兵和百姓们只能往前冲,冲到灌满了江水的壕沟前便将背着的土包抛入其中,这时才能稍稍往后退一退,等待第二波冲击到来。
女直人也懂得赏罚分明的道理,这些溃兵百姓只要来回跑上五回,便能脱离这地狱般的战场,还能得到一顿有肉有菜的饱饭的奖赏,只是在明军密集的炮火和城下无数陷阱、地雷的打击下,能来回跑上五回而不死的,不过寥寥几十人而已。
上千人负土填埋壕,不一会儿便填平了第一道壕沟,幸存的溃兵和百姓被撤下来休整,赏了几个饼子填着饿了几日的肚子,第二波的溃兵和百姓则被驱赶上阵,继续填埋剩下的壕沟、踩平明军的陷阱和地雷。
与此同时,女直余丁推着上百辆盾车如墙一般逼进鸦鹘关,正红旗的炮手在盾车的掩护下挖掘炮位、安置火炮,压制城墙上的明军火炮,掩护炮灰们填壕。
长奠堡之战辽东军惨败,管领炮队的杨元顾不得收拾火炮便跑路了,大批火炮落在了建州女直的手里,女直人一路追杀溃兵,又捕获了不少辽东军的炮手,统统编入军中,何和礼的正红旗也是如此。
何和礼欲突袭辽阳,正红旗是一路强行军过来的,重炮还落在后面,随军携带的也是些小炮轻炮,女直人拿着钢刀逼着被俘的辽东军炮手放炮,这些炮手不情不愿,故意少装火药减弱火炮威力,或者干脆多填弹药引发炸膛,有炮位和盾车掩护,数量也比明军多,却被关上的明军完全压制住了火力,基本没造成什么影响。
但女直人本来也没准备真正给填壕的溃兵和百姓提供掩护,只要自家的火炮吸引了关上明军炮火的注意力,放便填壕的行动就达成了目标。
哭喊哀嚎声越来越清晰、隆隆的火炮声越来越密集,林志礼到底还是担忧战况,终于在城楼里坐不住了,来到邹储贤的身边,缩在遮蔽炮子的长牌和沙包之后,向关下瞧了瞧,却见关下铺满了尸体和断肢残臂,鲜血流成了一条条小河,汇进了灌满江水的壕沟之中,把江水都染得赤红。
蚂蚁一般的溃兵和百姓一边哭嚎哀求一边负土填壕,不时被炮子扫倒、被地雷炸翻,或者踩进了陷坑之中,被削尖的木棍扎穿,一片血淋淋的地狱景象,从未亲临战场的林志礼不由得面色煞白,喉咙中一阵阵干呕,浑身都不由自主的在颤抖,手脚冰冰凉凉,冰凉彻骨的寒意不断向全身蔓延。
邹储贤凑了过来,见林志礼这幅模样,微微笑了笑,从腰间掏出一个葫芦,塞进了林志礼怀里:“林巡按,吾当年初上战场和您一般模样,慢慢也就习惯了,葫芦里是吾珍藏的美酒,您若是心慌,便饮两口,酒这玩意在心慌时最能稳住心神。”
林志礼点点头,捧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停了一下,又灌了一大口,身子渐渐热了起来,脸上也有些微红,林志礼这才喘了口两口气,问道:“邹参将,东虏驱赶溃兵百姓填壕,已经填平两道壕沟,为何不铳炮齐发驱散他们、压着诸部火器和弓手不动?”
“林巡按何必着急,驱散了城下的溃兵百姓,东虏的炮队也会退下去,咱们如何能尽量杀伤他们的炮队?”邹储贤哈哈一笑,冷眼瞧想远处的正红旗军阵:“再说了,打些炮灰有何意思?此战要得全胜,就要打他何和礼的战兵和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