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风携骤雨方歇处又卷狂澜覆旧途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任冰踏入门槛,目光迅速扫过屋内,除了端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周云。
只见他此时已换上了宣政使公服,一袭绯色官袍,袍身上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锦带,显得庄重而威严。
他站在皇上身侧,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恭敬却不失从容,他的官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上戴着一枚古朴的玉镯,隐隐透出一股内敛的贵气。他的目光在任冰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随即又恢复如常。
今日这般模样,与平日里任冰所熟知的那个周云,简直判若两人。
任冰匆匆一瞥,心下涌上一股不安,刚要躬身行礼,皇上却猛地抬手,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向地面。“哗啦”一声脆响,瓷片四散飞溅,茶水溅湿了地上的绒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却掩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萧卿,你可知这御赐腰牌,竟出现在黑市之上!”皇上怒目圆睁,声如洪钟,他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萧如尘,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刺穿。
萧如尘“扑通”一声跪地,额头紧贴地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声音颤抖,却极力保持镇定:“臣……臣不知此事,请圣上明察!”
任冰见状,双腿顺势一曲,也忙跪地。就在他双膝触地的瞬间,原本高悬于心头的那块大石,也仿若随着这一跪,悄然落定。
他心中明白,腰牌遗失之事,显然已被圣上洞悉。眼下圣上这般刻意为之,精心演绎这出戏码,无非是想借此举,令自己放下心中疑虑。
念及于此,任冰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冷笑,这笑容转瞬即逝,隐匿在他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下。他深知此刻万不可露出丝毫异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神色间满是恭顺,额头稳稳地贴于地面,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个诚惶诚恐的臣子而已。
御书房外的雪儿,心中本就忐忑不安。她正思索着如何潜入,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茶盏破碎声,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怒斥。雪儿心下一惊,暗道不好,忙催动灵力,试图施展分身之术,以便潜入御书房一探究竟。
然而,经过月圆之夜的灵力反噬,她体内的灵力变得愈发难以驾驭。雪儿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搅得她气血翻涌。她咬紧牙关,强行催动灵力,却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糟了……”她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猛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她试图稳住身形,却已是力不从心,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向前栽倒。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她仿佛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已无力分辨。
皇上却不再理会萧如尘,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向周云。在他身旁站定,目光如炬,扫视一圈后,伸手从案几上取出一份血迹斑斑的“金府”盟书,用力掷下。
“啪”的一声,盟书摊开,上面的字迹狰狞如鬼,仿佛每一笔都浸透着阴谋与血腥。
“周云,你且向任卿说说,这三年来,你所为何事。”皇上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周云闻言忙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回禀陛下,三年前,臣奉命加入六扇门,为的就是调查金陵盐帮,揪出这些意图颠覆朝廷的逆党。”他言辞恳切,目光如炬,仿佛在宣誓自己的忠诚与使命。
任冰闻言,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疑云,眉头微蹙,恭敬道:“圣上,如此大案,臣竟全然不知,实在罪该万死,还望陛下宽恕臣疏忽之罪。”说着,他微微低头,显得惶恐不安。
皇上见此情景,踱步至任冰身前,微微俯身,亲手将任冰扶起,原本冷峻的面容柔和了许多,语气温和,“此事与爱卿无关,是朕特意命他行事低调,以免打草惊蛇。”
任冰站直身形,望了周云一眼,又问向皇上,“敢问陛下,案件可是了结了?”
皇上微微点头,突然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脸上满是愤慨之色,“此次贼人盗走腰牌,分明是要离间朕与六扇门,其心可诛!”
“圣上说的腰牌,是何人之物?”任冰心中明白皇上这场戏已然做足,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木讷,便顺着皇上的话问道,权当配合皇上,也好让皇上消除对自己的疑虑。
果然,皇上听闻此言,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而豪迈,仿若刚才的凝重与愤怒从未出现过:“无妨,萧卿,你也起身吧。这腰牌失窃一事,便交由你去彻查。”
“臣遵命。”萧如尘闻言,再次向皇上庄重地拜伏下去,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静静伫立。
皇上又将目光转向任冰,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清澜,你可知先帝为何赐你‘冰’字?”
任冰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答道:“臣愚钝,还请圣上明示。”
皇上目光深邃,缓缓道:“‘冰’字,取其清冷坚毅之意。先帝曾言,你心如冰,志如铁,正是朝廷栋梁之材。朕也希望,你能始终如一,不负先帝所托。”
任冰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臣定当谨记圣上教诲,竭尽全力,报效朝廷。”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任冰与周云之间扫过,仿佛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挥了挥手,淡淡道:“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你们都退下吧,朕乏了。”
“臣等告退。”任冰、萧如尘与周云齐声应道,随后缓缓退出御书房。
任冰站在石阶上,目光微凝,心中思绪翻涌,皇上的怒斥、萧如尘的惶恐、周云的陌生,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地仰头望向天空,彼时,日光浓烈,可任冰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寒芒击中,不由地打了个寒颤。那寒意从脚底瞬间蹿至头顶,令他脊背发凉,尽管日光耀眼,却怎么也驱散不了他心底深处悄然滋生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雪儿缓缓睁开双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四周陈设雅致,显然不是御书房外。她试图起身,却觉得浑身无力,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一张冷峻的脸映入她的眼帘。那人眉目如画,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令人不敢逼视。他正低头凝视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似乎带着几分探究,又似乎藏着几分关切。
“你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淡,仿佛不带一丝情绪,却让雪儿心头一颤。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转身从一旁的桌上端起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先喝点水。”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动作却出奇地温柔。
雪儿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这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她抬眸看向那人,低声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那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为何会在御书房外晕倒?又为何强行催动内力,险些自毁经脉?”
雪儿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我只是路过。